金庸小说好看而且耐看,不仅能让人废寝忘食,甚至通宵达旦,而且还能让人回味无穷,阅读再三,最直接的原因,当在其小说情节结构的独特。
  金庸小说明显的与众不同之处,是它创造了一个奇特的三维世界,即,一是历史背景、一是江湖传奇、一是人生故事。
  一般的武侠小说通常都只有江湖传奇一个维度。很容易出现千篇一律的公式化状况,无非是家族遭难、孤雏上山学艺、下山报仇之类。即使作者有某些出奇的妙想,久而久之也还是难免重复。
  在金庸、梁羽生的笔下,江湖传奇大多被置于明确的历史背景之下,不仅使得小说的视野更加开阔,使得小说的情节显得更加可信,更重要的是使得小说主要人物的人格精神产生重大的变化,从而提升侠义精神境界。
  金庸小说更进一步,在历史背景和江湖传奇之间,再加上一个人生故事的维度,并且让主人公的人生故事成为小说叙事的真正主线。这是借鉴了流浪汉小说和成长模式的叙事经验,创造出武侠小说的崭新景观。
  金庸刚开始武侠小说创作的时候,由于缺乏小说写作的经验,《书剑恩仇录》采取了一种简单的讲故事的形式,人物并没有成为小说的真正主体,因而小说的艺术境界相对有限。《碧血剑》稍稍进步,从袁承志幼年时开始写起,可惜的是很快就跳过了袁承志的成长过程,而重返讲故事的老路。
  从《射雕英雄传》开始,主人公郭靖的成长历程才真正成为小说叙事的主线。从此奠定金庸小说的基本叙事模式,那就是以人为本,同时也是以人生故事为主线,其中有更加鲜明的人物形象,更加丰富的人生体验,和更加深刻的生命智慧。这当然也就能够引起读者更多的共鸣、联想和兴味。
  历史的情境,加上江湖的风险,成了主人公成长的环境,也是主人公面临的人生课题,和他的人格精神的试金石。如此,金庸小说便开始突破通常的武侠小说模式,而升华到一种文学艺术的境界。毕竟,文学也是「人学」。

内地电视连续剧《碧血剑》中主人公袁承志骑马独行的剧照。(图片由陈墨提供)

《射雕英雄传》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