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随笔

金庸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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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三心
  《笑傲江湖》随笔(1)
  近日看完夏目漱石的《我是猫》(于雷译本),该书号称日本文学中的‘才子书’之一,不禁让我想起钱钟书先生的《围城》,那也是我国的一部‘才子书’,两者相同的有着悲凉和愤郁,谐趣和智性。忽然间拾起重读笑傲的念头,金庸先生的这部作品是否算得上是一部‘才子书’呢。
  手中的笑傲是明河社的袖珍本,共有八本。想起不记得是谁(倪匡?)
  在一次金评中曾讽刺过这套书,这倒是枉费编辑的一番心血了。该套书封面印刷十分精良,配画古意盎然,以第一本的一箫一琴一酒坛和第四本的清心普善咒最好,特别那个酒坛更有神韵,隐隐有一株不知名的绿色的植物(不是五毒教的毒虫?),令狐冲果然如此的惊人酒量。不过仔细看去,抚琴的手竟有六根手指,确是好笑,真的有六指琴魔?每本扉页还有一枚印章,不过两本间重复,大概是原来四本套装就照样借了过来。故实际上只有四款,但已是赏心悦目了。以第七八本的那枚朱文印‘吾亦澹荡人’最好,衬托了令狐冲的性格。此枚印布字构成巧妙,刀法厚重,如果编辑在封底不是套上‘金庸作品集’的印章,而改作金庸手书的‘笑傲江湖’的侧款,那就实在完美了。虽然如此,这套书外观已是如此匠心,值得收藏。
  话题说远了,看回《笑傲江湖》。
  一开场,‘和风蕙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烂漫季节’。福州我去过,那年恰好就是四月份,准备转道去武夷山,对福州没流下太深的印象。不过那儿郊区新建的民居却是颇有特色,几乎都是窄长的构建,下层做商铺(车房?),上层起居用,实在让人费解的是为什么不是方正的布局。福州市街边绿化还不错,但花就很少见了,倒是感觉热浪已慢慢袭来。
  林平之虽然养尊处优,但为人傲气,性格倔强,正义感也算分明,可惜后来惨遭巨变,复仇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他没有想到他是这场欲望斗争的一个可怜的牺牲品,他知道、醒悟,然后自宫,命运果真要如此选择?金庸没让他最后能面对岳不群,而是在梅庄终老,林平之能不能做到。
  在福州时,福州人的方言(应是属闽南语系)很难听得懂,他们许多人讲普通话也是听得断断续续。林平之能讲流利的官话不奇怪,那余贾俩人一口四川土语,青城山在成都附近,讲的应是成都话。
  我自己是半个成都人,听当地的土话也感到吃力,林平之倒能理解,也算是有语言方面的天份了。
  余沧海手段毒辣,一开始就是打着名门正派的坏人。岳不群处心积虑,深思慎谋,余矮子已是输了一招。林平之才出狼群,又入虎口,跑去衡山复仇,君子剑也估不到有这收获。
  小茶铺里,莫大先生露的那一手,让人惊慕不已。一直很喜欢莫大这个人物的描写,神龙不见其尾,配合他的那种抑郁和咿咿呀呀的胡琴小曲,更倍觉中苍凉的味道,别是一番境界。‘琴中藏剑,剑发琴音’,不用说莫大的武功走的是较诡异的路子。却是他的胡琴被刘正风评为‘一味凄苦’,这样的音乐可能少了含蓄低沉,但这更接近市井文化,更‘俗’一点,更贴近现实。所以莫大很能忍耐,知道侍机而动,有这样的朋友,他帮助了你,你可能还不知道。林平之如果能拜他为师,也许命运就此而另有一番天地吧。
  三心
  98.8.26
  《笑傲江湖》随笔(2)
  莫大的音乐的‘俗’,也许是和他用胡琴(既是二胡)有关,弹奏表达的范围可能窄了点。但金庸着实给了他好几次的表演机会,有具体内容的就有两次。一次是在茶铺里,莫大还加以伴唱,什么曲牌名无从考究,但唱词却透着一股悲壮的意味:‘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第二回)。莫大可能预感到衡山城内那将来的风雨,人才凋零的衡山派面临着血溅金沙滩的命运,也露出他已抱着一死的心志。另一次是在令狐冲成亲的晚上,拉的是《凤求凰》,我很怀疑这首曲子用胡琴演奏的可听性,而且曲意和令狐冲盈盈之间的关系也不相及,盈盈虽有卓文君之心,令狐冲却无司马相如之意。
  令狐冲出场的描写充分显示出金庸的写作功力。在先前天龙的慕容复中已经有过精彩的表现,这一次却是更上一层楼。先后用了许多种手法,如侧描、倒叙、对比、暗述等等来铺垫接引,让读者对令狐冲的印象随着众人的对话、思想、见闻,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时疑云满布、时雷雨交加,一层层、一步步把令狐冲侠勇仁义又不拘小节的性格深深的刻在读者的心中,真如诸葛孔明七擒孟获,让人目瞪口呆,折服不已。
  金庸写一些配角乃至只有一次出场机会的人物也是颇具心思,仔细施为,茶铺中有两个人就给我很深的印象。一个是茶博士,最有趣的是他的‘哈、哈’声,衡阳那一带的人说湖南话是不是这样就不得而知了,倒是晚上边看着书时,正边听着收音机,有一个女孩子,大概是DJ吧,正说着最近流行的欧美音乐。广州话往往有些尾音节拖得很长,这个女孩特别严重,结尾的那个虚拟气的长音,十句中八句带着,还加上句中必有的‘恩’的停顿音。我正看到茶博士的回话,听到这女孩的广播,真是忍俊不住,大笑起来,这两个人倒是相应成趣。
  另一个卖馄饨的何三七,怪名怪人,完全没有平时心目中大侠的影子。其实人于世间,本自平凡,却总是忍不住要追求有些自己力不所及的东西;有着一颗自甘淡泊心的人,反而被人们理解为不可思议,也许人生本就是矛盾体的结合吧。
  不但人物刻画,言语对话、心中思衬等金庸也是用笔认真,前后呼应。这次又让我看到了一个佳例。林平之混进刘府坐下,听到天门叫喝令狐冲,他心想:“他们又在找令狐冲啦。这个令狐老儿,闯下的乱子也真不少。”(第三回)。一个‘啦’字,一词‘老儿’,既有说话的节奏感,又与林平之对令狐冲初始印象吻合,就如同读者自己所说出来一般,的确让人看了会心的一笑。
  余沧海在刘府中活脱脱一副奸诈小人的嘴脸,他的先后受挫,对比他在先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大快人心。曲非烟的那幅乌龟画,贴的巧妙,看的精彩,忍不住为她叫好。
  仪琳一长段的回忆,写得生动谐趣,把令狐冲、田伯光两人的形象刻画得跃然纸上,又是金庸小说中能再三回味的经典章节。记得还是读高中时,我们那儿正流行遍地都在卖小报,武打的、言情的当然还有色情的,后来掀起的反对精神文明污染的运动,就是有针对这些东西的,相信经历过的人都有很深刻的印象。我后面桌那小子最喜欢看武打小说,不但看,还自己写,甚至画,把全班的人都套了进去,在同级里还曾轰动了一阵,我看的第一本武打小说《萍踪侠影》就是他借的。那次放学,他在操场上塞给我一张小报,说是精彩绝伦的武打小说。回家后偷偷地一看,竟被深深吸引住了,那张报纸上节录的就是从仪琳这一段开始一直到令狐冲学完独孤九剑。
  那时的第一反应是真的,真的写得太好了。
  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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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傲江湖》随笔(3)
  在保持着笑意和惊叹的同时,刘府中揭开了层层的迷雾,令狐冲终于登场亮相,却是被安排在妓院里与我们见面,这是金庸考验他的机智和展现他的情性的一着妙棋。令狐冲面对余沧海的利剑和责问,坦然地“哈哈一笑,道:‘这叫做明知故问。在妓院之中,还干甚么来着?’”(第五回)。金庸写令狐冲这个人物的动机和思路得到了又一次见证,清者自清,人内心的道德准则是怎样远远比那些虚伪的社会规范来得高尚。
  林平之到这都还是大好青年,那股傲气仍然支撑着他的生命。木老妖给他上了第二课,又让他知道人世间那种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林平之即将面对依次对他打击最深,彻底改变自我命运信念的经历。
  再对照令狐冲就可以看到自身人性人生观念受到挑战时,我们如何选择自己应走的道路。
  仪琳为情所困,不能自己,真正的原因是在她的身上,有缘无份只能说是感情上的问题。仪琳意识不到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那种‘全身隐隐发出圣洁的光辉’(第五回)的内心,因为这是自然流露不会有丝毫做作的。她和令狐冲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她喜欢令狐冲只是男女之间情窦初开和对令狐冲高尚情操的欣赏,但她献身宗教的欲望却远远大于这些东西,所以后来她能够正视她和令狐冲之间的问题,苦痛中更加深了对佛祖的虔诚。金庸写仪琳写得实在太完美了,此物只应天上有,因而也就成了书中的一点瑕疵。第一二本扉页上的那枚朱文印‘白衣大士门下’,刀法简练明快,有一种纯净之感,算是衬题。
  看完第一本(前五回),两个老问题又开始围绕着我。一个是令狐冲有没有受到教育的问题,令狐冲曾对仪琳说过:“没有,我甚么书都不读”(第五回)。自少年就被君子剑收养的令狐冲真的除了练武之外就没有读过书?他的品格可以说是天性,处世为人可以说是华山门规和自我道德观的结果,但果真一本书都没读过?没有受到系统的教育不奇怪,但应有的一点基础教育也没有?事实是后来很多章节中,他的许多行事表现和言语行为很不象他自己说的甚么书都不读的样子,这是一个疑点。
  另一个是到底令狐冲表现出来是什么样的一种人,在现实中他和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记得这是许多人讨论,争辩甚至不喜欢令狐冲的原因,说令狐冲有点‘小君子剑’的味道,我也曾为这事为令狐冲辩护过。令狐冲是不是做作?虚假虚为?压抑自己的真实感情甚至人性?不禁想起了康德的那句名言: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心灵感到深深的震撼,那就是我们头顶灿烂的星空和我们心中的道德律。
  三心
  98.8.28
  《笑傲江湖》随笔(4)
  最近,提出金庸应得诺贝尔奖的意见又成了一大讨论热点。客栈里正忙的不亦乐乎,那厢长廊中的贬金声骤起,甚至金庸的武打小说还被排进了鸳鸯蝴蝶派的圈子里。得不得奖,叫一下屈无所谓;不欣赏武打小说也是有的,但断言将它排斥于文学艺术(或者高尚的文学艺术?)之外,难免有失偏颇。这种奇怪的现象,在金庸小说拥有广泛的读者群,不同的读者层次,深远的影响力的现实情况下,还是一语的不屑一顾,值得认真思考。
  写笑傲随笔,是想探讨一下金庸小说中反应的文化深度。而把金庸小说不以为是的人们持着什么样的观点,我不敢妄加评论,但我想有三点可供参考:
  (一)文学艺术真要曲高和寡么?似乎这不是文学艺术的最高境界,特别是与那些同意提倡写实手法的更相违背。深入生活写出来的东西没人看,没人有兴趣看,这是写实主义的彻底失败。我认为理解金庸小说,就要理解其中的本质,披着武侠外衣,写传统的中国文化和人性,写传统的中国社会观念,是金庸小说力图表达的。
  (二)文学艺术理论上标榜艺术至上也好,现实主义也好,不能因为持有某一种观点而将其他的统统斥为离经叛道,笑傲中华山的剑气两宗的故事不就是在暗示着这种中国典型的正统主义观点吗。文学历史证明辨证接纳和包容才是发展的趋势。
  (三)金庸的武打小说的文学表现手段是否成功,这是可以有评判标准的。一部好的作品基本就是好的整体结构、好的言语表述、好的故事情节、好的写作技巧,而这些无论是什么流派的作品都是必须有的。这一点相信金庸小说中这些元素的成功已是有目共睹,手不释卷是我看金庸小说的第一感觉。如果说金庸小说是无法看下去的人,我实在是无话可说!
  话题又扯远了。
  刘正风金盆洗手不成,全家惨遭杀戮,这和后来黑木崖上童百熊被捉没什么分别,所谓正邪、好坏的嘴脸竟是如此的雷同。我们的心中的是非观点又一次受到冲击,这里带出的实在是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人到底应该怎样活着?人到底应该怎样做人?这种观念在金庸的后期几部小说中成了一个主旋律,笑傲中更加集中体现出来。
  一直很难理解曲洋。和向问天相比,有点置疑金庸力图用这个人物表现的琴声知心的观点。曲洋看见因他而引发刘正风一门的惨剧时,他后来用了怕‘伤了和气’‘立下重誓,决不伤害侠义道中人士’(第六回)来解释不出手的原因,那些无辜的男女老幼的横死似乎是应该的!这完全不符合刘正风以他为‘肝胆相照’的话,这个人简直根本邪性未改,这是笑傲中一个很牵强的描写。
  莫大杀费彬,写的诡异,看的紧张,只恨金庸不让莫大早点出手,救下可爱的小姑娘曲非烟。
  三心
  98.8.29
  《笑傲江湖》随笔(5)
  曲洋连盗二十九座坟墓,终于在蔡邕的墓中寻到《广陵散》琴谱,固然是匪夷所思的奇想,但金庸为什么一定要写笑傲江湖曲是脱胎于《广陵散》呢?
  据乐书记载,《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是东汉末年流行于广陵地区(既今天的扬州)的民间乐曲,分上下两阕,上阕抒畅游之乐,充满欢愉;下阕则凄婉伤感。后世琴家推测此曲即《琴操》所记的《聂政刺韩王曲》,谓‘其声忿怒躁急’。现在的《广陵散》最早见于《神奇秘谱》,称为隋宫所藏,后流传于民间,全曲分为五部四十五段,是比较长的一部古曲。令狐冲第一次听到笑傲江湖曲时的感觉是:“只听得血脉贲张”,接着又“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酸楚”(第七回)。这和《广陵散》的表现意境还是较相吻合的。
  聂政刺杀韩相侠累后,毁容自杀的故事在司马迁的《刺客列传》中有很精彩的描写。聂政只是因为严仲子的知交之恩,不惜倾身相报,而其姐聂荧更是不畏强势,以死哭尸,以显聂政之名。那种恩怨分明的作为,是司马迁文中极力赞赏的。令狐冲在性格上不能不说有那么一点聂政的影子。
  但似乎金庸的重点不在这里。第七回里他用了很长一段话来讲解为何《广陵散》如此出名,并借曲洋口说出很敬佩嵇康。嵇康是魏晋时期著名的学者,也是‘玄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思想出于老庄道家,由于对当时的政治上的不满和失望,他聚隐清谈,不顾世事,鄙视礼法,追求老庄的那种‘小国寡民’的社会理想。金庸在这里写他应是含有深意的,笑傲江湖到底意味着什么?“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这种浪漫的理想延续着中国传统文化人几千年的梦,金庸在这方面应是有很深的体会的,反应在笑傲江湖中极大可能有这个意思。
  令狐冲一个人听到了林震南夫妇的最后遗言,为他以后被人曲解留下了隐患,也更加利于金庸用很长的对比手法深入探讨,描写各人对令狐冲的看法中表现出来的心理变化。
  回到华山,令狐冲和岳灵珊感情发展成了故事的主线,基本上是金庸写情的水准之笔,没有什么突出的。令狐冲落花有意,不怨不悔;岳灵珊流水无情,敬重有加,人世爱恨本应如此。
  三心
  98.8.30
  《笑傲江湖》随笔(6)
  令狐冲上了思过崖,见到风清扬的刻字,引发一串正邪好坏间的胡思乱想。金庸故意写了这一段想法,和后来令狐冲面对正邪观念已经模糊不清,完全靠着自我的良知的判断决定成了鲜明的对比。总觉得金庸这样描写令狐冲的性格思想上的双重性才更加使这个人物有血有肉,更贴近现实。
  风清扬是风字派,岳不群是不字派,后面出来的他的同门也是不字居中,宁中则开始是一个例外。到了令狐冲这一辈,就好象没有这些讲究了。很奇怪岳不群在这个问题如此开通,对比其他门派却不是这样写的。
  令狐冲有意无意间弹走‘碧水剑’,追悔“再也难以取回,今次当真铸成大错了”(第八回)。其实林平之入门华山已是大错铸成,令狐冲注定难以再博岳灵珊芳心一顾。人虽在,剑已去,此情已待成追忆!
  在石洞中的武功成了后来岳不群嵩山计赚左冷禅的法宝之一,这恐怕是魔教十长老怎么也估计不到的。他们诅咒五岳派卑鄙手段,无耻下流,岳不群自然是全盘收下了,说不出的大大受益。
  田伯光被逼上崖捉拿令狐冲,携带汾酒两坛作手信,说:“天下名酒,北为汾酒,南为绍酒”(第九回)。笑傲一书中关于中国酒文化的叙解实在不少,有些还十分详细,后来更有琴棋书画等的精心描述。可以看出金庸在笑傲中刻意着墨的一个主题,这是他以往的小说中没有的,就是中国传统的文化欣赏。这是不是和先前表述的《广陵散》寓意有必然的联系呢?因为中国历来的读书人除了成就功名,闭隐山林外,这些方面的玩赏、娱乐是夹杂其中,必不可少的。
  绍酒就是加饭酒,又称黄酒,据说对身体有益,温热后加些许话梅的喝法可能是最为流行的。不过我个人不很喜欢这种酒,喝一点点,就容易上头,味道也少了白酒那种醇香的享受。在上海读书时,见到上海人多是用来作为菜肴的佐料,也不见真的是席中必备。南为绍酒,怕是有负此名,大概金庸家乡中是这样的传闻吧。
  三心
  98.8.31
  《笑傲江湖》随笔(7)
  “田伯光脸上一红,随即宁定”(第九回),‘淫贼恶棍’田伯光也会面红?从现代科学来讲,脸红是一种心理上下意识的反射,原因可以是很多种,但至少说明这个人还是有羞耻心的,也就是良知未泯,田伯光被写成一个假坏人,脸红就不足为奇了。有趣的是岳不群,在木高峰讥讽他对辟邪剑谱眼红时,他“突然之间,脸上布满紫气。”
  (第五回)这个真小人发怒好,说谎好,使小手段好,立即一运功,脸变为紫色,人们就永远不会知道他在脸红了,这到是一个非常好的掩饰,‘紫霞神功’值得向这类人推荐。
  不小心看到金庸的一个笔误。令狐冲第一次见到风清扬的刻字时,寻思:“是了,我祖师爷是‘风’字辈,这位风前辈是我的太师伯或是师叔。”(第八回)田伯光提到风清扬的名字时,令狐冲又再次寻思:“‘风清扬’的名字中有个‘清’字,那是比师傅‘不’字辈高了一辈的人物”(第九回)。到底是‘风’字辈还是‘清’字辈?中国人传统应为‘清’字辈,但后来在梅庄向问天替令狐冲改名,第一个字是用的‘风’字,并说是风清扬的师弟,向问天久历江湖,应熟知华山派的辈分,所以‘风’字辈可能更为准确。
  独孤九剑讲求以无招胜有招,又讲求活、变,这是道家理论中的精要。
  从这个理论衍化出来的武功,被写的天下无敌,以至令狐冲必须要拿剑才能发挥功效,不然金庸难圆其说,这书也就没什么好看啦。这决不是一种巧合,笑傲中反映出来的主题意境全与道家有关,正如天龙是笼罩在佛教因果循环的思想下一样。而且笑傲中通过岳不群师徒似乎还透着一种崇道讥儒的味道,却不知是金庸无心之作还是刻意而为了。
  桃谷六仙出场,这六个滑稽角色经常胡说八道,奇谈怪论,让人看了捧腹大笑。诙谐的写作手法是文学创作中最难的其中一种,要想写的不愠不火,恰倒好处,不媚俗,不夸大,非有过人的写作功力不可。
  金庸写这六个人看似废话连篇,实则却是一字也不觉多余,处处将情节气氛衬托得有声有色,尤其在后来的嵩山大会对左冷禅一段中,精彩绝伦,有点中国传统群口相声的影子。抨击金庸小说的人实在要看一看这段文字及情节上的写作技巧再下结论。
  三心
  98.9.1
  《笑傲江湖》随笔(8)
  二十五年前的剑气宗夺权一役,风清扬被用计支走,剑宗受逼下山,气宗固是使诈,原因却是那无聊之及的正统之争。剑气两宗却不会想到练气好,练剑好,都是华山派的武功,都可以将华山派发扬光大,反而这样想是更加的邪魔外道。所以先来个内斗了结,大家自残手足而快哉。呜呼!
  令狐冲和鲁连荣的一番对话是金庸小说中将俗语文字化加工的巧妙体现。鲁连荣“指着华山派弟子喝道:‘刚才说话的是那一只畜生?’华山群弟子默然不语。鲁连荣又骂:‘他妈的,刚才说话的是那一只畜生?’令狐冲笑道:‘刚才是你自己在说话,我怎知是甚么畜生?’(第十回)”。金庸在小说中不乏这种生动,智趣的对话,后来韦小宝更将之发扬光大,青胜于蓝了。
  重伤之余的令狐冲将林震南的遗言转告林平之,他怎会想到林平之已经开始对他有了怀疑。林平之上了华山后除了与岳灵珊的一段经历外,其他没有讲述,但他的性格开始向‘小君子剑’的过度却是慢慢地在体现了。
  不戒大师不看怕老婆一节,脱胎于鲁智深的痕迹明显,还夹杂着李逵的一点影子。不过这位胖和尚实在是一个漫画式人物,不合常人所思。
  仪琳有这样的父亲似乎透着一种合衬,田伯光也只有他才能乖乖地不敢出声,他们在一起简直是一笔糊涂帐。跟桃谷六仙是活宝一双,不相伯仲。
  陆大有的死和紫霞秘籍的丢失,令狐冲开始和岳不群夫妇之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阴影。令狐冲失去至交,小师妹移情别恋,师父疑心机心满腹,他走上了一条对他人生信仰最受考验的茫茫孤独路。
  三心
  98.9.2
  《笑傲江湖》随笔(9)
  看书间歇,总爱站在平台上远眺白云山的夜色,黑暗中只能隐隐地看到一两处微亮的灯光。只有此时,山峦模糊中才透着阵阵秋天的凉意,原来转眼中秋快到了。每天看着月亮慢慢的由缺渐盈,想家的感觉愈发的浓烈,月色似照归人路,秋风轻应游子声。破庙中的令狐冲心乱不已,茫然一种没有了家的感觉,郁郁不欢的这个心结如流水斩不断,似寒风挥不去,左右了他后来很多举动行为。那晚下雨不见月亮,但这愁苦却一样的凝重。
  破庙退敌一节是笑傲中的一段不须描写的情节,独孤九剑在这儿的神话色彩似乎比化功大法还难让人接受。体弱无力、奄奄一息的令狐冲一剑定江山,是为了在这里体现这门武功的威力?还是为了让岳不群加深对令狐冲的猜忌?亦或想把故事气氛写得更曲折诡异?但似乎没有这些必要,不明白金庸删改笑傲时为什么保留了这段,成了笑傲中少有的败笔。
  封不平隐居的中条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大概经常刮大风吧,使到他悟出了‘狂风快剑’一百零八式,欲掀起江湖的狂风暴雨。可惜一出手已遇到天下无敌的独孤九剑,封不平黯然而去,到也拿得起放得下,不失一条好汉。华山剑气两宗中出场的人物看来看去,虽然剑宗中人直爽磊落,但毕竟不及气宗练的肚皮功夫,那才是必杀秘技,生存成功之道,可叹还是可悲?!
  很奇怪的一个现象,令狐冲的同性之交中竟然没有一个知心的同龄人。
  陆大有早去,田伯光虎头蛇尾,其他人个个都大令狐冲很多岁。是令狐冲的心态问题,还是只有那些经历沧桑,看过人情百态的人才能真正理解他这种精神的洁癖。
  洛阳一行是笑傲重要的转折点,令狐冲真正的开始去实践体验自己的心灵之旅,有思想爱思考的读者跟着令狐冲一起上路吧,去感受这最快乐也是最痛苦最复杂的人生必经道。
  三心
  98.10.3
  小歇涂鸦
  《笑傲江湖》随笔(10)
  “众人启程后,令狐冲跟随在后,神困力乏,越走越慢,和众人相距也越来越远。(第十三回)”世上人情凉薄,破庙拼死相救很快就在大家中的心目中忘记了,岳不群还派劳德诺去监视他。这种心灵上的不断反思撞击,苦痛复加,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神经上的麻醉虽然只是暂时的躲避,但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最佳工具么。以前有时遇到不很如意的事时,往往一个人或者约上一两知己痛饮狂呼,将心中忧郁尽情的发泄,那管明天还要去面对。渐渐世事深知,偶有不快,也一人静静坐在天台上浅斟慢嘬,细细深思自问,给自己一个轻松自在遐想的空间,不会再那样无结果的回避。感慨中人生的这些路,我们终会走过。
  金刀王元霸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但一代不如一代却真的一语中的,这似乎是中国社会的一种可悲,因袭世家的没落构成了中国历史一条别致的风景线,也许这是中国文化必然的结果吧。
  令狐冲被街头小卒围殴,哀莫大于心死(莫大先生的得名不知是不是出于此?),这是笑傲中最让人痛惜的一刻,失去生命的意义真的仿似失去了一切,令狐冲的挣扎中,金庸写出了生活的真谛,经历过这种感觉的朋友会有深深共鸣的。到是颇让人费解的是岳夫人一直在这段令狐冲最需要慰藉的时刻都没有出现,也许她真的太了解令狐冲,知道他会靠自己慢慢走过这种磨练?知道这些事只有自己才能帮助自己?
  笑傲江湖的曲谱是全书中最重要的一环。第一次出现,令狐冲不但有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我们心目中主角的形象慢慢开始圆满,还留下了恰好一个人遇到了临死的林震南夫妇。第二次出现,将第一次的线索完全展开,开始另一番奇遇。第三次出现便化身于《广陵散》,带出一个更大的秘密,将故事推向更高潮。不能不佩服金庸的写作技巧和布局构思。
  盈盈准备出场,她和绿竹翁隐居在洛阳的小巷中,应了那句话:大隐隐于市,后来令狐冲和盈盈也在杭州西湖傍归隐,这才是真正的笑傲江湖吧。
  绿竹翁又是一个奇特的人物,“身子略形佝偻,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发,大手大脚,精神却十分矍铄“(第十三回)。这个形象把令狐冲误导认为盈盈是一个老婆婆,其实绿竹翁本人只是一个外表普普通通的常人,像何三七那样,我们平时往往与之檫肩而过,不会再有任何印象,怎知他们有着那么多叱咤风云的故事。
  第三本书的封面是标以‘清心普善’四字,用中国传统水彩画写意而就,远处一只翩翩欲飞的仙鹤,近处一对纤纤玉手做佛咒状,着色以深蓝为基调,泼撒混成。我却总觉一种无形中郁郁之感,没有了“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
  (第十三回)那种清淡恬静的回味,只是感叹愁思,落了下乘。
  三心
  98.10.5
  《笑傲江湖》随笔(11)
  任盈盈才一出场,就用琴箫分别演绎出笑傲江湖,又为令狐冲把脉诊病,并一语道破六猴儿非令狐冲所杀,让人眼前一亮,这个‘婆婆’果然不得了。
  令狐冲听完一曲‘清心普善咒’,得绿竹翁点提,向任盈盈求教琴技,被任盈盈一问,“令狐冲脸上一红,说道:‘弟子从未学过,一窍不通,要从前辈学此高深琴技,实深冒昧,还请恕弟子狂妄。’当下向绿竹翁长揖到地,说道:‘弟子这便告辞。’”(第十三回)寥寥数笔,将令狐冲那种直傲的性格生动地勾画了出来,妙笔!
  学琴一节是笑傲一书的一个重心点,除了对今后情节铺垫,引出书中女主人公的登场,最关键的是暗中在配合整部书表现的主题。令狐冲为何学琴不学箫?琴不但是富有中华民族特色的乐器之一,更是成为表现中国文人独特的儒雅风流,才情智慧的象征之一。琴为八音之首,成熟代表是七弦十三徽的形制,因其表达的音质清透,被认为是古乐器中最能贯透心神的代表。嵇康就说:‘众器之中,琴德最优’,后来更演变成为读书人对高尚心灵追求的标准,咏情借琴、明志借琴、澄心借琴,古来的文人墨客无不对其推崇备至。笑傲一书以琴曲为名,非常清晰地表达出此书的主题:对最完美心灵的求索,对最纯洁人格的向往,这也是我对笑傲一书首推金庸先生作品第一的基点。
  令狐冲被不少人力证虚伪做作之说。什么是顺性循情,什么是故做姿态,这之间的差别也许讨论到最后只能靠我们各自心灵上的感触去分辨了。但琴声达意,弦音传心,且听令狐冲的初试身手:“令狐冲学得几遍,弹奏出来,虽有数音不准,指法生涩,却洋洋然颇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空阔气象。”(第十三回),连绿竹翁也要说:“姑姑,令狐兄弟今日初学,但弹奏这首《碧霄吟》,琴中意象已比侄儿为高。琴为心声,想是因他胸襟豁达之故。”(第十三回)。金庸先生不但要在情节上烘托令狐冲的性情人格,还屡次借他人之口来直接说明,这在金庸小说中是不多见的。
  从此节再回头看前面刘曲二人的故事,连贯起来,隐隐然全书的主旨已经有了一个眉目。让笑傲曲脱胎于《广陵散》,而不是其他有名的像《南风操》、《梅花三弄》等曲,是其背后的魏晋文化现象。魏晋时期是我国文化学术思想上的一大真空时期,黄老学说在那些文人士大夫中又重新得到了演绎发展,特别是后魏和西晋时期。反礼教、重情性、避世俗、抨时政,纵酒清谈、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对后世影响深远巨大。像在琴史上不但有嵇康死前的从容弹奏《广陵散》,还有流传下来的阮籍、张翰、王子猷等惊世骇俗的故事,都表达了一种被压抑下人性自身能量的空前释放,他们尊崇自然、排斥礼乐,追求那种‘小国寡民’的‘至德之世’,鄙视唾弃那些黑暗腐朽的纲常礼教,以至后来出现了像陶渊明这样的真隐士。这种放浪形骸,金庸先生巧借令狐冲来集中表现,相应也为令狐冲无功名利欲,最后归隐梅庄创造了最好的思想形成和历史痕迹的解说。也许这正是金庸自己心灵的鸣奏,入世出世的外儒内道思想是千百年来读书人乐于称道的至高理想境界,从洛阳说琴开始,在谈论风雅文化中,在描刻隐士情性人格中,脉络分明地一一展现在眼前。
  三心
  99.3.1
  《笑傲江湖》随笔(12)
  “那婆婆失声道:‘你......你也想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么?”
  (第十三回)。李太白有诗:‘钟期久已没,世上无知音’,任盈盈不但心生了这盼知音的情谊,王实甫写崔莺莺“他那里思不穷,我这里意已通”的内心上的颤动用在任大小姐身上就更为贴近了。
  当然令狐冲的有所思和任大小姐的有所思差远了,但这惆怅忧郁的相思却是一样的。令狐冲拜别盈盈,又弹的是这首曲子,听到“江湖风波险恶,多多保重”的轻言曼语,着实让人回肠荡气,思慕不已。
  平一指‘杀一人,医一人,医一人,杀一人’的神妙医术的渲染,实是远胜胡青牛和薛慕华了。让人奇怪的是金庸笔下的这些神医都与江湖邪派有关,而且一个比一个邪门,莫非中医只能走偏锋,不入大雅之堂?看到平一指十根胡罗卜般的指头飞针走线地为桃实仙封好伤口,不禁想到当年华佗欲为曹操开脑治疾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吧。
  再到祖千秋,那完全已经是一堂酒文化课了。一上来,凭香味就闻出六十二年的三锅头汾酒,已是先声夺人,跟着的好酒须有好器皿的道理说的精彩纷呈,看的眼花缭乱。这品酒的大学问,想来金庸写这一段一定是化了不少心机了。自己平时也喜欢有事没事喝上几口,但却没有这么多的讲究。说到品酒,一般开瓶闻香,入口醇而不辣,微有醉意而不上头,也就是心目中的好酒了,酒色如何是不怎么在意的。
  说到享受,当时的环境气氛是最为重要的,三五知己,杯来盏去,不亦乐乎。今天的报纸上就看到有一位女作家写了一段很有豪气的话:
  ‘今晚把孩子托给你丈夫吧,让我们一起喝酒去!去摇荡那久违的秋千吧!’(佩服!)
  关外白酒不知是不是像那二锅头?这种酒辛辣力大,我是无福享受的。
  上一年去东北,那里的人很喜欢喝一种叫‘手雷’的酒,酒味普通,酒瓶却很有特色,外形如其名,就是一枚手雷状,一般人喝上两三个没问题。一时间酒席上‘炸弹’横飞,划拳吆喝声不断,着实佩服!
  好在我那晚没躺着出门口,但再提起那两个字,.......。
  夜光杯是用光洁晶莹的玉石雕琢成的杯子,据说因夜间会发光而得名,是古西域的特产。王翰此对写出了一股异域的色彩,确有逼人的豪气。
  前几年,葡萄酒流行起来,说是健康潮流。宴席中尽是此酒,那些微腆着肚皮的老板们、官仆们一杯一口,豪爽之极,似是已得个中三昧,的确‘古今征战几人回’。只可惜不要说这色、香了,连佳酿何味也来不及辨别了。
  高粱酒和米酒我是不会欣赏的,总觉得有那么怪怪的味道,特别是米酒。小时侯喝过一种糯米酒,却印象深刻,甜甜的,再吃上几口那被酿过的糯米,微微有了一股醉意,口中才感到一种清淡的香甜,别有一番滋味。祖千秋说梨花酒时提到白居易的诗,殊不知白居易还有一首《问刘十九》,也是说酒的,说的就是米酒。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绿蚁’就是米酒,是唐人最常喝的酒,据说新的比陈的好吃。再加上这红泥火炉煮酒,香气四溢,把酒对坐,笑谈古今风流,真是人生的享受啊。
  三心
  99.3.2
  《笑傲江湖》随笔(13)
  ‘百草美酒’写来已是香气逼人,可惜转过一句,成了‘百年美酒’,又是金庸先生笔误?在酒中加入一些物事,以增酒之功效,大概数药酒类最享盛名。去一些酒楼随便一看,不少的“蛇XXX”,“虎XXX”
  再泡上一株半株人参,说是大补(再补就快流鼻血了)。但却从没见过“百草XXX”,看样子,这门绝艺怕是失传了。
  祖千秋说琉璃杯是透明的,但琉璃是一种釉彩,须加在黏土外层才能烧制成器皿,应是不可能透明的。不知古代的玻璃工艺的发展和历史,也不知是否古时两者同名,就无法考证了。
  黄河之行希奇古怪的事层出不穷,走了祖千秋,又来了老头子,再加上桃谷六仙的打诨嘻谈,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金庸先生擅长把写电影剧本的手法运用在他的小说中,这在他的后期几部巨作中更加突出,文字间充分发挥了对话语言的魅力,并在情节气氛上,此起彼落,节奏分明,使我们不知不觉之间感受越发强烈。
  第四本的印章是“檗下琴”,不知有何典故。檗又称黄檗,是一种乔木,质地坚硬,不知是不是制琴的好材料。想起蔡邕火中辨木的“焦尾琴”的传说,但说的是桐木,倚天中的何足道在少林弹的就是它。
  云南“五毒教”被写作是苗人所创,看那蓝凤凰一出手就已邪门古怪,桃谷六仙也被制得服服帖帖。云贵古时多是高山丛林,又处南疆,气候温湿,易生瘴气,连诸葛孔明七擒孟获时也是屡受其害。说使瘴,还可用地形药物击破,但使蛊就认真可怕了。听说在泰国、马来西亚一带颇流行此技,比用毒可高明上百倍,神秘上百倍了,至今好象还有很多未知数。到是从未听过苗人也会这玩意。
  林平之受激而出,欲饮‘五宝花蜜酒’,那股子傲气依然,却被岳灵珊喝止。令狐冲不敢咀嚼也罢,还是一口喝了,已是胜了林平之一筹。
  这毫厘差错之间,岳灵珊和任大小姐之间也已经较了一个高下。
  五霸岗群豪聚会,岳不群也要遭到冷落,令狐冲的这个面子背后不是任盈盈,而是东方不败,实际上也就是‘利益’两字而已。这是人性的劣根,却也是人性的使然。要勘破这个道理,面对这个现实,权衡这个轻重,金庸后来写了一个韦小宝。像令狐冲这类人在这种社会中是无法独善其身的,他的退隐也就在所难免了,就算是韦小宝,他想试试在这中间加入自己的原则,那么他也只能‘老子不干了’。
  “平一指道:‘医不好人,那便杀我自己,否则叫什么杀人名医?’突然站起身来,身子幌了几幌,喷出几口鲜血,扑地倒了。”(第十七回)平一指的死是死在自己的原则之下,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也是很难生存的。令狐冲‘心下一片凄凉’,又何尝不是人世的凄凉。
  三心
  99.3.3
  《笑傲江湖》随笔(14)
  自残双眼,被发配到蟠龙岛这一段写起来颇让人不解。如用来突出任盈盈的神秘感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下面很快笔锋一转,任盈盈已经正式登场了,这样写只会使任大小姐的形象有所损害。如用来表明魔教的恐怖或者任盈盈的权威,似乎根本不用这样写或在这里写,那样只会在令狐冲对盈盈的感情上产生一种矛盾感。如用来增加小说的趣味性,反而觉得破坏了整个故事的协调性,不够说服力。实在想不通!
  方生比莫大出场更少,但一举手一投足,一派宗师风范。他信任令狐冲,仅仅基于令狐冲是独孤九剑的传人,基于对风清扬的信心,这等胸襟,实在令人折服。只是几笔下来,就对此人神往不已。
  令狐公子‘胡说八道’,任大小姐嘴上发怒,心里却是一阵阵欢喜的滋味。女孩子们总是这样嘴上一套,实际又一套。她们说‘令狐瓜子’的这些不叫贫嘴,而叫作情趣。?唉!
  任盈盈涧边又弹起‘清心普善咒’,令狐冲听了心想:“曲调虽同,音节却异,原来这‘清心普善咒’尚有这许多变化”(十七回)。琴能达意,令狐冲这时的造诣还不高,盈盈与他相处的欢愉和心中对他的忧愿通过琴声、断弦表达了出来,而他只是在乐感上发现了。相传后汉蔡邕一次赴宴,刚到门口,听到有琴声,但声音中有杀机。经了解原来是一只螳螂在捕蝉,弹琴者看到后焦虑螳螂无法捕到鸣蝉,便不经意地在抚琴中透出杀意。这种重意、表意、会意是中国传统文化表现和欣赏的精髓,以自我为基点,以意韵为中心,构成了中国人引以为骄傲的独特的审美概念。
  “当真是一无所有,了无牵挂”(十八回)令狐冲当然尘缘未了,要牵挂的东西还多着呢。只是读到这句话时,总有一股莫名的悲凉,人生在世,欢乐忧愁,福祸荣辱,隐约中,一丝一点,却凝聚成团,唏嘘成忆,总是剪不断,理还乱,又怎能了无牵挂。
  ‘独孤九剑’又一次在大庭广众中亮相,依然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可惜当年风清扬中了气宗的诡计,不然剑气两宗比武,剑宗断断是不会输的。想起前几天几个朋友出去,恰巧其中一个人撞到自己的老乡,热情地打起招呼来。我们打趣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旁边的老友跟着便低声说:“还有老乡老乡,背后一刀呢!”愕然中却真是有说不出的感概。
  向问天的‘吸功入地小法’被他自己说作是吓唬人的玩意,却让一干人等足以心惊胆战的了。说起来自己也曾经尝试过这样的滋味,那次用 ICQ和一网友聊天,他传了一个程序给我,问他是什么,他说很好玩的,叫我一定试一试。离线后一执行,居然问我是不是清空所有文件夹,吓得我拼命去按NO,但怎么也不能按上,这时,程序已经自动开始删除文件了,心中那焦急懊悔就甭提了。删完后问是否重新启动,我马上选择了帮助,看看是否可挽回这损失,却看到黑色的电脑屏幕上打出一行英文:谢谢上帝,这只是一个游戏。哇!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才算是定了神,虽然想想是有趣,可真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三心
  99.3.4
  《笑傲江湖》随笔(15)
  杭州读书的时候去过,算起来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对杭州第一印象竟是一个‘脏’字,出了火车站,就见到随地丢弃的垃圾,大概还能算是人多的缘故,但在西湖边却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垃圾筒,害得我们几个人拎着吃完的粽子叶转来转去,现在也许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吧。西湖的风景却真是一流的,比起苏州来说,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小家碧玉,那还是大方得体的占了上风。
  西湖边上说梅花,那首推写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千古名句的林和靖了。林和靖终身不仕,隐居孤山,以养鹤种梅为趣,人们说他是‘梅妻鹤子’,一直为后人称道。梅庄也许就是他住的地方吧,不过金庸写虞允文题字,那应是有一个典故的,又不知从何处考证了。
  既然写到了杭州,却没能描绘一下虎跑龙井,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那次游玩,有幸能看到龙井茶的一个制作过程:杀青。用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一个用泥砖砌成的火炉上,茶农们把采来的茶叶倒在锅内,不停的用手翻炒,一阵阵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充溢在空中,混合上茶地泥土的另一种清香,说不出的那么诱人。令人惊讶的是茶农们是不带手套的,他们笑着说这一来可以灵敏地感觉到温度的变化,能使热量均匀透彻,炒出来的茶叶的水分才会适量,二来做的多了,掌握了技巧,手掌上有了一层老茧就一般不会被灼伤了。据说顶级的龙井茶是必须用这种方法来制作的。
  江南四友,琴棋书画,金庸先生的奇思妙笔使得一阵阵艺术的幽香在书卷中已是扑面而来。
  说丹青生把剑法蕴藏于画中,是对中国画写意传神的一个巧妙阐解。
  从作画上看,中国画讲究线条,崇尚水墨;从观画上看,中国画注重淡雅中求韵味,幽简中达深远,中国画是典型的道家文化的表现形式,庄子说:“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这是历来国画中力求传递的意境支点和内涵韵律。向问天一见到丹青生的画,就说:
  “虽只寥寥数笔,气势可着实不凡”(十九回),令狐冲不懂欣赏,但他看出藏有剑法的会意却正是依靠了“这八字的笔法,以及书中仙人的手势衣摺”(十九回)。丹青生好酒(奇怪?怎么不是秃笔翁),和令狐冲又是同道中人了。施令威说丹青生醉后绘画,引为生平得意之作。这种佳话在中国书画史上是屡见不鲜的,‘颠张醉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丹青生这一段故事就是脱胎于张旭的故事。
  十二年前,十桶三蒸三酿的吐鲁番美酒经过再一蒸一酿,压成一桶,是不是比以前的更美味就不知道了。但这种蒸酿的制酒手段,应该是白兰地的酿制方法。白兰地和葡萄酒可是有区别的,白兰地是葡萄酒经过蒸馏后,原是无色的,要置在优质木桶(好象是橡木)密封储藏一定时间,才会呈琥珀色。白兰地加冰的喝法是不地道的,会有损酒味。说起白兰地,我国有一种张峪金奖白兰地,它的制作其中有一项是在酒中加入十五种草,据说能产生特殊的香味,这也许能算是祖千秋说的百草酒了吧。
  围棋不但号称变化最多,连别名恐怕也是最多的。有一年暑假勤工俭学(其实是去实习),帮忙做了一个月的报表,输了一个月的数据(那时的电脑还是用5.25寸磁盘呢),酬劳得到了一副云子,便头脑发热地去买了本书学起围棋来,但几天下来就叫苦不迭,什么定式、官子,又什么死活、手筋,简直是十分之枯燥无味。开始不住地责怪自己,这那有约定叫,飞张来得刺激,于是连书带棋扔进了书柜,和牌友们四处吆喝征战去了。虽然对围棋没了什么兴趣,但实在是很佩服下围棋的人的,特别是他们居然坐着一两个小时一个子都没下还潇洒地轻摇着折扇的功夫,通幽、具体、坐照、入神的确是最好的写照。
  三心
  9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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