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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天生叛逆难自弃:谈金庸、杨过与拜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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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6 16: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欧阳捷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

最近看到陈墨称杨过与金庸“最为相似”,激动之余,想起前年所写一篇旧文《天生叛逆难自弃:谈金庸、杨过及拜伦》,原发于“黑江湖”公众号(2017年9月15日),现重发于此,并略作增删,期待与同好探讨:
陶杰曾在一次小型讲座中提到:“实际上金庸每一部小说的男主角,都是他不同阶段的自传,自我性格的折射,所以他这个人一生中是充满矛盾的。”
“一生中充满矛盾。”这是很多人对金庸的共同印象。陶杰与金庸关系很近,得出这样的结论,相信与两人的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有关。我们大多数人是无缘与金庸先生做深入交流的,但如果认真读过他的小说,恐怕也不难得出相同的结论。试想,一个刻画了从陈家洛到韦小宝十几个性格迥异的男主角形象的人,他的个性、气质、心理怎么可能会单一,怎么可能不矛盾?看金庸接受采访时的视频,很容易得出这样的印象:儒雅、温文、亲切、慈祥的一个老人,似乎和大多数文人学者一样,看不出有什么矛盾、复杂的呀?起初我也这么感觉,但后来“反其道而行(思)之”,一个问题便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这位温文尔雅的老人是否也有叛逆、张狂、任性甚至有些偏激的一面?
这一问题问得似乎有些突兀,但绝非毫无根据的哗众取宠。问题只是问题,毕竟不是结论,也许一番探讨后得出否定回答,但我相信,在得到答案前进行探讨本身却并无不妥。于是,我不免想到:金庸小说中最叛逆的男主角是谁?
无疑,是杨过。陈墨称《神雕侠侣》是金庸小说创作历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其主要原因便在于杨过这一“反叛者”形象的塑造。以一个反叛者作为武侠小说的男主角,这是一个大胆的创举,其危险性在于:一不小心就会“辜负”了广大读者的心理期待(从结果来看,确实有一部分人对杨过不感冒,认为其邪气过重)。但金庸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写了下去。一般认为,这是因为才大如海、雄心勃勃的金庸不愿意放弃挑战自我的机会,这是他不断突破自我、超越自我这一创作追求的体现。我同意这一观点,但我同时猜测,与突破自我、超越自我相比,抒写杨过,对金庸来说更是一个难得的展现自我的机会。与之前的陈家洛、袁承志、郭靖、胡斐相比,杨过的心理冲突明显要强烈得多,这根源于他毫不妥协的个性。诚然,郭靖面对“学武功到底应该不应该”的问题也有过迷茫困惑,然而,当他听到洪七公在华山之巅指斥裘千仞的那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时,便“豁然有悟:‘师父说他生平杀过二百三十一人,但这二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恶徒。只要不杀错一个好人,那就是问心无愧……’”如果是杨过,恐怕便没那么容易“豁然有悟”。与道德说教相比,他更注重的是自我的经验感受。在根本上,他追求的不是“问心无愧”(指向他人),而是“问心无悔”(指向自我)。所以,当黄蓉赠号“西狂”之时,杨过“和小龙女相视一笑,心想:这个‘狂’字,果然说得好”。这个“狂”字,让我想起少年金庸的一篇旧文:“狂气”,我以为是一种达于极点的冲动,有时甚至于是“故意的盲目”,情情愿愿地撇开一切理智考虑的结果。固然,这可以大闯乱子,但未始不是某种伟大事业的因素……我要这样武断地说一句:要成就一件伟大的事业,带几分狂气是必需的。 因为事业的够得上称一声“伟大”,一定是“与众不同”……如果不带几分狂气,蔑视别人的意见,不顾社会的习俗,这件事准得半途撒手。金庸写这篇《一事能狂便少年》时年仅十七岁,而写《神雕侠侣》时已经三十五岁。但我相信,十八年后的金庸在写作小说过程中,一定会难免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充满“狂气”的查理(写《一事能狂便少年》时的笔名)。他写杨过因为与赵志敬、鹿清笃冲突而判出全真教时,恐怕多少会回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些往事:1940年在浙江省立联合中学,他不满当时训导主任对学生思想的过分监视,在壁报写下讽刺意味极强的《阿丽丝漫游记》而被开除;1944年,他考入重庆中央政治学校,却又因与某些国民党学生发生冲突而最终退学……

“我自己幸而没有身受其辱,但目睹这种场面,心中气愤之极而无力反抗。经过三夜苦思,我得出了抉择:这样的政权是不值得拥护的……于是我不告而别,离开了学校,从此没有回去。不久,学校中贴出了开除我学籍的布告。开除学籍也无所谓。我现在仍旧觉得,不值得忍受这种法西斯党棍的侮辱,来换取一个大学学位。”

这是1963年金庸在《谈<彷徨与抉择>》中的一段文字。每每想到少年查良镛面对强权,悲愤之下拂袖而去时内心的伤痛、寂寞、凄凉、郁闷,我的眼前总是浮现出《神雕侠侣》里的一个片段:

“这番下山,仍是信步而行,也不辨东西南北,心想大地茫茫,就只我孤身一人,任得我四海飘零,待得寿数尽了,随处躺下也就死了。在这华山顶上不满一月,他却似已度过了好几年一般。上山时自伤遭人轻贱,满腔怒愤。下山时却觉世事只如浮云,别人看重也好,轻视也好,于我又有甚么干系?”

金庸小说中,从不缺乏这种天地一人的苍凉画面,但以这段最令我心有所感,不能忘怀。
当然,小说中的这段文字所传达的情感,与上引杂文中的那段毕竟有所不同,杂文似更加平和积极,小说却颇有一些黯然厌世的消极意味。但金庸又确曾说过,世上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他,自己内心许多秘密也不愿分享。我想,也许不是不愿分享,只是将浩茫心事中比较悲观幽暗、“见不得人”的边角,悄悄楔进了“不入流”的小说里。通读过全部金庸小说的人,当能明白我并非妄加揣测。
的确,金庸与杨过很像,但也不是太像。他还有郭靖的一面,还有令狐冲的一面,还有韦小宝的一面。他还要兼顾另外无数个人格侧面。与金庸相比,有一个人,与杨过更像。套用《倚天屠龙记》里说张三丰的一句话:那就是世界文学史上不世出的奇人——乔治•戈登•拜伦!
拜伦的名字,很早就听到了。但我真正将他与杨过联系起来,却是半年前的一个下午。寒假无事,我翻开一本《外国文学史》,一页页地看下来,一串串乱七八糟的人名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很快丧失了阅读兴趣。可是,当我看到“19世纪初期欧美文学”一章中的“拜伦”一节时,越看越惊讶,越看越神奇,直到看到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现军事才能一段,简直呆住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西狂”?
拜伦生于一个贵族家庭,父系是英格兰世家;而杨过的父亲杨康始终没有放弃金国小王子的贵族身份。
拜伦的父亲落魄潦倒死在法国,诗人的童年是随母亲度过;而杨过的父亲死在嘉兴王铁枪庙,神雕侠的童年也是随母亲度过。
拜伦天资聪颖,自幼便极为敏感、自尊,稚龄即形成孤独、傲岸、反叛的性格,“宣布人世间一切皆空时,怀有一种忧郁的快意”(莫洛亚《拜伦传》);而杨过也是聪敏异常,处处被黄蓉提防,且童年时便品尝到“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最恼给别人小看了”,并信奉“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的处世哲学。
拜伦对陌生人本能地怀有猜忌和戒备,但和同父异母姐姐奥古斯塔却绝对的亲密无间,认为“没有一个美貌的女人有像你这样的魅力”;而杨过不见容于桃花岛、全真教,一心痴恋师父小龙女,“得与姑姑在古墓中厮守一辈子,此生已无他求。”
拜伦的反叛精神终于触怒上层权贵,那些“上流人物”以其婚变为契机,对拜伦进行猛烈攻击与毁谤;而杨过与小龙女也因师徒之恋触及礼教大防,招致群雄鄙夷反对,郭靖甚至差点取其性命。
拜伦三十六岁时出任希腊某远征方面军统帅,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可惜壮志未酬,英年早逝;而杨过也恰是在三十六岁时雄姿英发,在襄阳城外大战蒙古兵,并飞石击杀蒙哥,尔后退隐江湖,终老古墓。
拜伦在孤独中创作出经典的“拜伦式英雄”;而杨过在寂寞中独创一十七招“黯然销魂掌”。
拜伦皮肤白皙,长相奇美;而杨过堪称金庸小说中最俊美的男主角。
拜伦生来跛脚,为此而敏感自卑;而杨过后天断臂,更增孤高狂傲之气。
……
当然,拜伦与杨过也有不同之处,最大的一点便是:杨过向往自由但用情专一(这点更近于拜伦笔下的唐璜),而拜伦一生风流,宣称“且来享受醇酒妇人,尽情欢笑;明天再喝苏打水,听人讲道”。
金庸曾在多个场合表示其受外国文豪影响之深。他提到过莎士比亚,提到过大仲马,提到过司各特与斯蒂文森,但似乎从未提到过拜伦这位十九世纪的伟大诗人。当然,这并不能证明金庸在创作《神雕侠侣》时没有从拜伦那里得到过灵感。不过,套用刘国重在《金庸,一捆矛盾》中的一句话,我敢说:就算生于火星,就算金庸如令狐冲几乎从来不读书,就算他从未接触过有关拜伦的片言只语,金庸仍然可能创造出杨过这一与拜伦很有几分相似的形象。
金庸不是拜伦,但在我看来,就像金庸自言其与贾宝玉一样,他们也“心灵相通”。他们一样都拥有反叛精神,一样都拥有极其渊博的学识与不同流俗的思想。拜伦从军,金庸写政论,也无不体现出非凡的政治才能与强烈的现实关怀精神。
回看金庸的受访视频,你会发现,这位儒雅老人笑呵呵地对媒体说出来的话,有不少都颇具叛逆色彩。比如:“我强调‘自由’,因为我天生的反叛性格。”“我不想干的事,人家叫我干,我不干的。”“人一生最重要的就是自由。”“我的个性很极端的。”……在陶杰眼里,金庸是有些“人格分裂”的。但这里的“人格分裂”绝不是贬义。就像陶杰自己所说:“人格分裂是我的本事。”在我看来,金庸是矛盾的,但也因之是真诚的、真实的。
这一点,在莫言身上也有体现。有人不满莫言言行不一,以其作品为参照批评其现实表现,甚至认为其有“农民的狡猾”(梁文道语),我向来不以为然。在这个日益复杂的世界,要想保持独立人格并维持现实生存(或维持现实生存并保持独立人格),怎能不矛盾,不复杂?这种境界的矛盾与复杂(既配合世俗社会生活又能坚持独立写作姿态),本身不就是一种真实而向上的体现吗?
金庸年轻时有很大的政治抱负,后来北上求职受挫才不得不将全部精力由“立功”转向“立言”。这很容易让人想起中国传统的一类文人(如李白、辛弃疾),在他们的价值体系中,建立一番英雄伟业始终是首要的追求,诗词文章似乎永远是第二位的。可是,千年之后的今日,他们的名字被人们记住并不是由于建立了多么宏伟的功业,而恰恰是靠着那些原本也许只是用来麻痹痛楚最终却与日月同辉的水晶词句、醉篇狂章。立功,实在太难。立功不成,只好立言。而立功不成,终究还是要立言,为什么?因为——
仕途可以受阻,功名可以凋谢,甚至头颅都可以抛却,而个性,却永难泯灭。

既然错处是我的,我该承受它的酬报。
我的一生就是一场斗争,
因为我自从有了生命的那一天,
就有了伤害它的命运或意志,永远和它违拗;
而我有时候感于这种冲突的苦恼,
也曾经想要摇落这肉体的枷锁:
但如今,我却宁愿多活一个时候,
哪怕只为了看看还有什么祸事临头。
——拜伦《书寄奥古斯塔(四)》

签到天数: 23 天

[LV.4]鸿渐于陆

发表于 2019-6-30 14: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叶子 于 2019-6-30 14:15 编辑

楼主这篇文发错版块啦

签到天数: 23 天

[LV.4]鸿渐于陆

发表于 2019-6-30 14: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叶子 于 2019-6-30 14:13 编辑

金庸和杨过表面性格应该相距甚远吧,内心的孤狂确实可能有相似之处。

签到天数: 1 天

[LV.1]亢龙有悔

发表于 2019-8-2 13:08 | 显示全部楼层
分析很是入木三分的,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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