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金庸江湖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本站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12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刘国重

金庸佚文【辑录】

[复制链接]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7-3-20 17: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刘国重 于 2017-4-6 10:20 编辑

等彭三春擦去眼中灰土,只见两个师侄一个哼,一个哈,痛得蹲在地上,余鱼同却已跑得不知去向。彭三春又是气恼,又是惭愧,替两人包扎好了伤口,叫他们在山洞中暂时休息一下,自己再出去追踪,他沿着山道走了七八里路,余鱼同的踪迹丝毫不见,却遇见了滕一雷等人。他的对头哈合台也和他们在一起,此外还有一个不相识的人,这人四十上下年纪,背上背着一个铁琵琶,脚步矫健,看来武功甚精。

  言伯干见师弟在路上东张西望,神态很是狼狈,忙上前相问。彭三春含羞带愧的说了,幸好滕一雷等三人也是一无所获,大家半斤八两。回到山洞,言伯干给彭三春引见了,原来那背铁琵琶的正是焦文期师弟韩文冲。他在杭州给红花会摆布得哭不出笑不得,心灰意懒,威震河朔王维扬要他再到镇远镖局任事,他无论如何不肯,反劝王维扬及早收山。王维扬和张召重在北高峰一战,死里逃生,本来不想再在江湖上混下去,听韩文冲一说,连声道:“对,对!”於是王维扬往北去结束镇远镖局,韩文冲回到洛阳来,满拟从此闭门家居,封刀退出武林,遵守对陈家洛所说的约言。那知将到洛阳时,忽然在道上遇见了哈合台。韩文冲不愿再见武林旧友,低头假装不见,但他的铁琵琶是一个明显标志,终於躲不开,被哈合台认了出来。

  两人在客店中一谈,韩文冲把焦阎三魔送命的经过详细说了,哈合台才知金笛秀才和红花会果然不是他们的仇人,他对余鱼同很存好感,忙约韩文冲赶去解救。韩文冲本来不想再混入是非圈子,但哈合台说,只有他去解释,滕顾两人才不会和余鱼同为难,否则如果伤了余鱼同,将来红花寻起仇来,他焉能置身局外。韩文冲一想不错。两人赶到孟津,正逢滕一雷等从客店中打退公差,逃了出来。五人会合在一处,回头来找彭三春等人。

  且说余鱼同逃离险地,心想仇人中三个好手都去追李沅芷去了,她一个青年女子,如何抵挡,心中十分担忧,一路寻找,毫无影踪,寻到孟津郊外,知道公门中识得自己的人多,不敢寻将入去,挨到晚上,天色昏黑,闯到一家小客店歇了。夜中翻来覆去那里能睡得着,他暗暗责骂自己无情,李沅芷两次救他性命,然而这晚思来想去,仍旧尽是想? d冰的声音笑靥,远远听得“的笃、的笃、当当”的打更声,原来已交二更天了。

  正要朦胧合眼,忽然隔房“东弄”一响,有人在轻弹琵琶。余鱼同爱好音律,忙坐起细听,只听那琵琶被弹的人轻拢慢捻,声调荡人心魄,弹了一会,一个女人声音唱起歌来,听她唱道:

  “多才惹得多愁,多情便有多忧,不重不轻证候,甘心消受,谁教你会风流?”

  歌声柔媚异常,余鱼同心想:“这种荒僻的野店之中,那里来的如此歌喉?”忽然隔房一个男人大咳了一阵,有气没力的说道:“你别哭,我要你笑,你再唱呀……我挨不了今晚了,我要多听……多听你唱几首曲儿。”余鱼同听他说的是江南口音,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是重病垂危的样子。那女子哽咽了一下,拨动了几下琵琶,却唱不下去了,那病人道:“我死之后,你仍旧回杭州去……求求九爷……教他……教他收留你。”那女子不答,忽然拨动琵琶唱了起来。这次歌声隐约,隔房听不清楚,只听见她最后几句唱道:“……款款深盟,无限思量,语笑盈盈。”这几句一字一字打入了余鱼同心坎中,听到“语笑盈盈”四字,不由得痴了。这时那女子强抑哭声,显得其悲更甚。

  余鱼同心想:“这一定是一对走江湖的夫妇流落在此,丈夫患了重病,妻子给他唱首解忧。”一摸身边有几只元宝,点亮蜡烛一看,都是金子,原来是李沅芷留下的。余鱼同心道:“我送他们两只元宝,如能把他疾病治好,夫妇两人就好回归故乡……唉,我能救人,可是谁能救我呢?”他走到隔房门口,轻轻敲门。里面静了下来,那女子道:“对不住,吵了您老人家,我不唱了。”余鱼同道:“请你开门,我有话对你说。”那女子听他语气温和,迟疑一下,把门开了。

  余鱼同走进房内,只见一个青年男子睡在炕上,双颊深陷,两目无光,病势极重。那女子身材娇小,脸色也憔悴异常,双目哭得红肿,见余鱼同是秀才打扮,施了一礼。余鱼同把两只金元宝放在桌上道:“这点钱送给这位治病,你快去请医生。”那女子吃了一惊,望着余鱼同说不出话来。余鱼同道:“治好病后,你们马上就回故乡去吧,不要在外面混了。我去啦。”手一举,转身欲出。那女子忙道:“相公慢走。”

  余鱼时停了步,那女子道:“请问相公高姓大名。”余鱼同一笑道:“这一点点钱,何足挂齿。听你们口音,也是江南人,为什么流落到了中州?”那女子向炕上病人望了一眼,见他情况更危,哭道:“我本来不敢说,不过他不成了,我也不能活。说出来也好让人知道官府的狠毒。”余鱼同道:“你们也受了官府的欺侮?”那女子道:“他姓焦。我们是杭州人,两人是表兄妹,从小父母就给我们对了亲。去年衙门里把他抓了去,说要去打什么回子,我们家里穷,没银子来赎,只好眼睁睁的让他去了……”说到这里,眼泪不断流下来,过了一会又道:“我没法子,要吃饭,只好低三下四的给人唱曲陪酒,人家给我起个名头叫什么玉如意。”原来红花会幰朊豣西湖上和乾隆相会,叫玉如意唱曲,余鱼同并不在场,后来他受了伤到天目山休养,选花、诱帝等情节是更加不知了,所以这时听了她这番话,只是痛恨皇帝穷兵黩武,茶毒百姓而已。

  玉如意又道:“后来遇到一位姓陆的公子,帮他做了一件事,他赏了我一千两银子。”余鱼同道:“嗯,他手面很阔气。”玉如意道:“我那时想,他不回来,我要这许多银子干么呀?所以我带了银子,想到军中去求求将军,把他赎回来。人家说,一个孤身女子带了这许多钱,路上莫遇到盗贼,那知盗贼没有遇上,却遇上了官府的公差。不但把我的银两抢得干干净净,还说要把我送县官做小老婆……”余鱼同拍案大叫:“什么地方的公差?快说。”玉如意道:“唉,那也不必说了,到处的都是一样。我夜里偷偷逃出来,一路卖唱到了这里。也真巧,他在回部饿得实在受不了,也逃了出来,听见我唱歌的声音,这才团圆。他被折磨得这样……”余鱼同道:“嗯,真是可怜。”他转头问炕上的男子:“兆惠的大军缺粮缺得很厉害吧?”

  那男子已听不见余鱼同的问话,指着玉如意,颤巍巍的说:“我……我要去了……妹子……你好好过日子……再唱一个曲……儿……”玉如意含泪说:“好,我唱。”她拨动琵琶,但那里唱得成声,弦索声中,只见那男子头一侧,断了气了。玉如意把琵琶一放,并不哭泣,从炕下掏出一个包裹来,交给余鱼同道:“这里面的东西,据说很值钱,我也不懂,相公是读书人,请你收下吧。”余鱼同愕然接住,玉如意忽然一头向炕角上撞去,余鱼同一拉,那里来得及,一个娇小玲珑的青年女子,已撞得脑浆迸裂而死。

  余鱼同感叹良久,打开包裹,见是三卷书画,不多看,重又包好,忽忽写了一封书信,留下那两只金元宝,命客店老板代为收殓,於是越窗而出。

  余鱼同一路仍去找寻李沅芷,玉如意刚才所唱的:“无限思量,语笑盈盈。”八个字,尽在他耳边萦绕不去。他想起玉如意好好一个如花女子,转眼之间便归於黄土,骆冰、李沅芷等人,现下固然是星眼流波,皓齿排玉,明艳非常,然而百年之后,岂不同是化为乌有?现在自己为她们忧急伤心,再过数十年想来,真是可笑之至了。想到这里,不禁心灰意懒,低头乱走,见前面山脚下一棵大树,亭亭如盖,於是过去坐在树下,休息一阵。连日惊恐奔波,这时已疲累非凡,靠在树上朦朦胧胧的睡了。


【【【【【【【【【【】】】】】】】】】】】】】】】】】】】】】

(新版删了以下数段)

  陈家洛走到第七层上,常氏双侠和徐天宏行了一个礼退出。乾隆嗒然若失,闷坐椅上。陈家洛笑道:“你手下这批人只贪图功名富贵,都是酒囊饭袋之辈,你要靠他们建立千秋万世之名,只怕不成呢。”乾隆道:“那也未必,现在我落在你们手中,他们投鼠忌器,自然不敢用武。陈家洛笑道:“是么?”双手一拍,心砚走了上来。陈家洛道:“请陈正德老先生和无尘道长上来。”

  一会两人走了进来,陈家洛在门口相迎,说道:“两位刚才比了半天,分不出高下,功夫是无分轩轾的了,现在再请两位赌一赌运气好不好?”无尘与陈正德齐声道:“那好极了,不知怎样赌法?”陈家洛道:“请两住到清兵队里去杀一个军官,谁先回来,杀的军官官阶高,就算谁胜。”陈正德笑道:“道长,走吧!”两人从窗口跃了出去。

  陈家洛对乾隆道:“咱们来瞧瞧这两位谁的运气好。”乾隆见陈家洛他们以杀清兵作为赌赛,很是生气,佰转念一想,塔下清兵大集,无虑一二千人,这两人赤手空拳,不带兵刃功夫再高也未必能平安归来,更不必说杀清兵将官了这两人中只要有一人被打死打伤,就是折了红花会的锐气,於是随着陈家洛凭窗观望。

  无尘与陈正德跃到塔下,驰向清兵阵去。无尘一瞥之下,见白振等清宫待卫站在东首,李可秀骑了白马,站在西首督阵,他和白振交过手,知道他武功极好,一遇上不免牵延。这时清兵已见两人奔来,纷纷放箭,无尘突然转身向西奔跑。陈正德心中暗喜,想道:“这道人手中没剑,想是拳脚功夫不行,所以怕箭!”他脱下布衫,左手拿住挥动,直冲入清兵阵中,白振纵身上前。这时陈正德手中拿着的那件布衫上已被射中了七八枝箭,兜头向白振挥去,白振一身,直欺进陈正德怀里,五爪如铁,向他胸口抓到。陈正德一惊,想不到清军队伍中居然有如此高手,右手施展擒拿法去拿他手腕,左手向里一兜,挥“箭衫”击打白振背心。白振前后受攻,脚下使劲,向右窜出一定神,回头又来挡住。

  陈家洛与乾隆见陈正德生龙活虎般当先入阵,一个以为他要先得手,一个以为他要先遭殃,那知两人都没猜中无尘向要疾奔,忽然向侧边抄来,施展“燕子二抄水”轻功,如一溜烟般直扑到李可秀马前。清兵齐声呐喊,李可秀一勒马缰,坐骑长嘶一声,前腿人立,左右一名守备,一名游击,双双抢了过来保护主将。无尘右肘在那守备胁下一撞,一翻手已把他手中大刀抢过,顺劫自右至左斜劈下来,将左边那名游击一颗脑袋砍下,右肩也连着切下一半。他更不换招,刀划半圆,又从左下撩到右上角,守备半个脑袋连帽削下。他左脚一踢,把游击的头踢在空中,右手抛去刀,抢着守备的头,再抓住空中掉下来的游击的辫子。清兵见他一招杀了两名军官,手法干净利落已极。吓得魂胆俱裂发一声喊,向后乱逃,两名侍卫纵了过来,先用兵刃封住门户挡住无尘来路。无尘见李可秀已杀不到,长笑一声,转身就走。两名侍卫随后后追来。无尘跑了十多步,听见后面脚步响,忽然回头站住。那两名侍卫见无尘突转身,大吃一惊,一名侍卫登时吓得软倒在地,另一名抛下兵刃就逃。无尘见陈正德尚在阵中酣战,於是挽住两个人头缓步而归,塔中众兄弟大声喝采。

  陈正德听见 声,回头见无尘已得功先回,知道这次输与给他,不再恋战,抽身欲退。但白振展开小巧纵跃之技,前后窜击,一时倒无法脱身。陈正德双拳如雨,连打了七八拳,白振退开两步,陈正德已转身退走。白振知他武功在自己之上,久战必要吃亏,竟不敢追赶。陈正德奔出数步,忽听身后喊声大震,回头一望,只见一队清兵马军,疾驰而来,当先一名参将手舞长刀,纵马急奔,原来是清军的援兵到了。

  李可秀刚要喝止,那名参将勇不可当,转瞬间已驰到陈正德背后,见他似乎不知不觉,心中大喜,举刀砍下,陈正德继续向前,参将一刀砍了个空,举起刀又是猛力一刀,陈正德忽然在地下一伏,参将的马收不住,从他身上跃了过去。白振暗叫:“糟糕!”只见陈正德忽地跃起,骑上马背,拉住参将左脚,手一抖,参将己跌在马下,被他在地上倒拖着进塔里去了。马军们俱都大惊,待要追赶,塔里长箭嗖嗖射出射倒了五六名马军。李可秀大叫:“不要追赶,退──回──”。马军听得主帅有令,都退回去了。

  乾隆见无尘和陈正德两人俱各获胜,十分懊恼,回来坐在椅上,默默不语。只见无尘走进室来,把两颗首级往地上一掷,倚墙而笑。不一会,听见陈正德在室外大叫:“我活捉了一个!”挟着那参将进来。陈家洛笑道:“两位这次还是平手,道长先回,杀了两人,但陈老前辈活捉一人,而且官阶要大得多。”三人拊掌大笑,把乾隆闷在一旁。陈家洛向躺在地上的参将道:“你叫甚么名字?怎么见了皇上不起来叩头?怕甚么?我马上就放你回去。”参将只是不应。陈家洛笑道:“没用的家伙,别给人丢脸啦,走吧!”那参将仍旧不动,陈正德大怒,抓住他头颈提起来,那知他早已气绝多时,原来陈正德力大,已把他挟死了。陈家洛笑道:“两住辛苦,请下去休息吧!”陈正德把参将的尸首往地上一掷,携着无尘的手走了出去。

  ( 删除的段落完 )

【【【【【【【【【【【【【【【【【【【【【【【【【【【【【【【【【【【【

向君一揖莫相疑,你既无心我便辞。抚扇高歌题夏雨,弹琴长啸坐秋池。
人生至快应为老,世上堪哀只有痴。莫负春江鲈脍好,早居三径倚东篱。
几将宝剑误迷途,你既无心我便苏。灵鹫菩提何处有,镜花水月本来无。 金庸、《书剑江山》
落落曾经居浪子,空空从此远江湖。寒山古刹青灯下,长照当年一腐儒。
破门别去不回头,你既无心我便休。剃度持斋非受戒,问因寻果为消忧。
十方佛母偿千愿,一醉狂禅笑五侯。谁识琉璃真境界,纷纷尽向幻中求。
平生白眼惯蹉跎,你既无心我便歌。愁入诗中诗恨少,魂牵梦里梦怜多。
青山尘外钟声染,古刹门前柳色娑。往昔因由不可解,佛陀莫问事如何!
你既无心我便归,菩提树下诵经词。贪嗔易化痴难解,天地无情人有悲。
因生缘灭经千劫,风卷云舒历几时。久听梵声犹未悟,愚顽依旧为谁思!
你既无心我便行,征途漫漫自提灯。三千弱水凭槎渡,万里青山抱月登。
尘世因由皆旧惑,江湖客路一诗僧。缘来缘去空相忆,生伴清风死伴蝇。
鹧鸪天
你既无心我便离,江湖夜雨惯相依。霜华梦忆魂千里,寒夜风吹树几枝?
逢恨晚,怨归迟,至今苦念是当时。此生难得君相许,留到来生莫复疑
金庸、《书剑江山》
本回答被提问者采纳
ryhll  | 推荐于2016-12-02 01:47:25 评论(3) 154 4
  出自《禅宗颂古联珠通集》。   据《禅宗颂古联珠通集》载:“楼子和尚过街市,经酒楼,偶整衣带,停足小住,忽闻楼上有人唱曲云:你既无心我便休。当下大悟,遂号楼子。” 还可能是现代人写的,写作手法是辘轳体 辘轳体,诗体的一种,杂体诗名。此体要求写律诗五首,五首都有一句相同,这公用的一句,分别用作五首诗的第一、二、四、六、八句。或作绝句四首,公共句用作各首的一、二、三、四句,公共句若是放在第三句则需换韵;若作绝句三首,公共句用各首的一、二、四句,无需换韵。因诗的韵律如水井之辘轳架旋转而下,故名辘轳体。这首诗的公用句就是“你若无心我便休”,作七言律诗五首,公用句分别用作五首诗的第一、二、四、六、八句。(你若无心我便休),青山只认白云俦。飞泉落韵怡然夏,飘叶成诗好个秋。十五情形怜月冷,三千愿望对星流。前尘影事皆如幻,浩气当初贯斗牛。 巫山原属古追求,(你若无心我便休)。冬雪寒江抛直钓,春潮野渡泊孤舟。落花成土多真爱,飞叶随风有至愁。许是今生缘未了,还从梦里记明眸。 意趣曾经慕十洲,云笺封月遣谁邮?缘如有梦情长在,(你若无心我便休)。俗侣花间蜂又蝶,仙朋波面鹭和鸥。至今尚羡袈裟客,竹杖芒鞋任远游...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8-11-29 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刘国重 于 2019-7-17 19:19 编辑

金庸:我将写一部通俗易懂的《中国通史》

    ■万润龙


    4月6日,著名小说家金庸先生在浙江大学作了一次演讲。他表示,他眼下最大的任务是写一部《中国通史》。打算先写一篇“引子”,征求各位专家尤其是历史学家的意见,然后再写正篇。

    近年来,金庸已经在多种场合说过,他要写一部《中国通史》。日前,记者在他下榻的杭州雷迪森大酒店就此话题独家采访了金庸。

    金庸表示,半个多世纪以来,已经有过好几部《中国通史》,其中周谷城、范文澜和翦伯赞写的中国通史,写得都非常好,给了他许多启发。金庸之所以还要写一部《中国通史》,理由有三条:已有的中国通史古文太多,青少年学生难以卒读;已有的中国通史往往站在统治者的立场上;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半个多世纪来的中国通史几乎全都是以阶级斗争为主线。金庸表示,他要反其道而行之,改变一下写作手法,用白话文,用小说体写历史,使青少年学生更容易阅读;站在人民的立场上来陈述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以民族融合史观诠释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

    金庸告诉记者,他会用“当代语言”来写《中国通史》,使读者尤其是青少年读者有兴趣阅读。只有产生兴趣,才能对中国历史、中华文化有更多的了解。金庸表示,他在写作过程中也会适当引用一些古代文献中的原文,但一定会提供白话文的注释。

    金庸对记者说,以前的中国通史大多站在朝廷的立场上写文章。一个皇帝打垮了另一个皇帝,掌握了政权之后,就会让史学家修史。他们通常会让史学家去写战争、战役,写政权夺取的过程,或者写统治者统治国家的经验,而一般不会去写普通百姓,即使写也是将其作为统治者的陪衬。这样的中国通史是“帝王将相史”。金庸表示,他将换一个角度,以与以前的历史观完全不同的人民的历史观来写历史。用人民的观点去看人民在各个历史时期起到了什么作用,他们在当时的生活过得好还是不好,由此来评判统治者的功过是非。金庸认为,是应该写一部人民史的时候了。但他也表示,人民史比较难写,因为人民都是无名英雄,即使人民中产生了领袖,他们中的大多数后来也背叛了人民,自己做皇帝去了。刘邦、朱元璋本来是人民出身,但成功后却反过头来压迫人民了。

    金庸表示,由于受一些“通史”的影响,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往往不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比如对汉武帝往往是褒扬多于贬斥,赞美他打败了匈奴。但汉武帝推行盐铁专卖,与民争利,似乎不足为训。相比之下,那位减免税收、与民生息而且肯下“罪己诏”的汉文帝则更值得称道。

    过去,有许多人认为金庸喜欢唐朝。金庸认为这是一种误解。在中国历史中,金庸并不喜欢唐朝,他的作品也很少反映唐朝。金庸认为,唐朝是武人当政,普通百姓的生活很苦,所以唐朝并不是很好的时代。宋朝也没有太进步,但比唐朝好一点。宋朝对知识分子比较尊重。以“上朝”为例,唐朝时宰相要向皇帝跪下磕头,宋朝时却是皇帝和宰相一起坐着讨论问题,这已经体现了平等和人道。

    金庸告诉记者,近年来他研究得最多的一个主题是: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究竟是不是阶级斗争史?因为众多的“通史”,以及大中小学教材,几乎无一例外地强调了这一历史观。金庸认为,中国的社会发展与西方不尽相同。马克思的历史观基本上是从“欧洲中心”或者说是从“英国中心”的角度出发的,他对中国,对亚洲的社会发展并不了解,常常以一句模糊的“亚细亚社会形态”对亚洲一笔带过。马克思认为的“阶级斗争是社会发展的原动力”和人类社会是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到共产主义社会”的进化论的观点一直影响着中国人。其实,亚洲和欧洲,中国和英国的社会发展过程并不完全相同,“阶级斗争是社会发展的原动力”的观点也并不“放之四海而皆准”,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也不是一部“阶级斗争史”,金庸认为,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是一部“民族融合史”。

    为此,金庸举了大量例子。他说,夏朝有与少数民族“东夷”融合的实例,商、周有与少数民族“羌人”通婚的实例。史书记载,羌人为姜姓,与姬姓的周人有密切的关系,他们与在今陕西、甘肃一带的周人部落世代通婚,周人首领的妻子又叫姜女。金庸认为,在古代,外国的一个民族征服另一个民族时,习惯做法是将对方斩尽杀绝,被征服民族的文明亦自然中断。在中国则不然,民族之间的征服杀得很少,主要是将对方人员先当作奴隶使用,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其升为平民,享受平等待遇。在这个过程中,吸收对方的文化、技术,遂使各民族的文明得以延续。秦、汉之后,匈奴、鲜卑人进入,才会有隋唐的大发展;宋朝之后,辽、金、元人进入,女真族进入,才有了明朝的发展;清朝更能说明问题,满汉融合,互相通婚,取长补短,才有了版图的扩张。中国历史上每一次民族融合,便使中华文明出现一次发展高潮。从区系文化来说,黄河流域的龙山文化、云南的元谋文化、浙江的河姆渡文化,在发展过程中也会形成融合。

    金庸认为,中国的历史发展证明,战争和阶级斗争并不能给国家带来发展和强盛,相反,民族融合才是国家发展和强盛的动力。秦汉、隋唐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把少数民族统一到了一起。后来,宋、元、明、清历代中,元朝是排斥汉人的,在建立政权后,把汉人排在第四等,阶级分明,民族排斥,所以,元朝不到百年就没有了。后来,清朝接受这个教训,对民族不排斥了,汉人、满人共享政权,也接受汉人的文化,所以满清后来就很强盛。在北宋以前,中国的北方比南方富庶,人口也比南方多。但北宋前后,中国北方的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矛盾明显烈于南方,镇压与反镇压,起义与“平叛”的对抗也比南方烈。南方因此得以休养生息,强盛起来。金庸还以杭州和“江南”为例说,如果没有五代时吴越王的“纳土归宋”和南宋时的宋金融合,就不可能有杭州后来的繁华,也不会有江南今天的富庶。

    金庸告诉记者,几年前,他在湖南岳麓书院作“新世纪演讲”时曾经提出过“民族融合”的观点。那次演讲受到了广泛的赞同,但也遭到一些学者的反对。这些年来,他在整理《中国通史》的基础材料时找到了越来越多的史实依据,可以佐证“民族融合”的历史观。金庸的“民族融合史观”也得到了许多历史学家的赞同。

    据金庸介绍,他在英国、澳大利亚的几所大学讲学,主要就是讲中国历史,已经积累了不少讲稿。金庸向记者透露,他会尽快向社会奉献一部青少年爱读的、重点论证民族融合史观的《中国通史》。

   

    金庸:我会用“当代语言”来写《中国通史》,使读者尤其是青少年读者有兴趣阅读。只有产生兴趣,才能对中国历史、中华文化有更多的了解。

    我将以人民的历史观来写历史。用人民的观点去看人民在各个历史时期起到了什么作用,他们在当时的生活过得好还是不好,由此来评判统治者的功过是非。

    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不是一部“阶级斗争史”,而是一部“民族融合史”。
【【【【【【【【【【【【【【【【【【【【

谈色蕴 查良镛   人生痛苦与烦恼无穷无尽。
   婴儿一生到这世界上,最先的行动是挣扎和哭喊,不是安静和欢笑。疾病、衰老、死亡是不能摆脱的命运。所爱的要分离,厌恶的却偏偏要相逢,所热切祈求的总是得不到。最宝爱的人永远离开了,他的身体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可是,死亡只是这一生的终结,却不是生命痛苦的尽头。

   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吗?天下的江河并不都向东流,人生却当真是长恨。「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李后主曾独占江南繁华,唐明皇富有四海,到头来却都只有痛苦。人类历史上没有另一个人比成吉思汗所建立的帝国更大,到得临死之时,他将满盘明珠绝望地撒在大草原中,什么权力、威势、荣华、妻儿,到头来尽化乌有,因为他自己的生命要结束了。

   为什么做人是这样苦?人能从这无穷无尽的煎熬中得到解脱吗?如果能够的话,用什么方法?

   二千五百多年前,印度北部有一位王子,对这个大问题终于得到了最后的答案:人生的痛苦是可以解脱的。要明白痛苦怎样产生,明白产生痛苦的原因可以除去,明白正确的方法,照着去做,人就能从痛苦中得到解脱,从此自由自在,永远不受痛苦的打击、折磨、纠缠、和束缚。那是真正的大自由,大解放。

   生命中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自己得到自由,也要帮助别人得到自由,这是人生的目的。

   这位王子,就是佛陀,释迦牟尼。佛陀的意思,是「觉悟的人」。他苦修了六年,在菩提树下苦思四十九天,终于见到了解脱生命中一切痛苦的道理和方法,那就是佛法。将佛法广教世人,便是佛教。
   佛法的内容十分丰富,下面所说是最初步的道理。
   
「五蕴」
   人的一切痛苦,来自生理机能和心理机能的作用。所以首先要对此有正确的认识。正确的认识从正确的观察而得到。生理和心理的机能互相依附,互相影响,永远不能真正的分割。但在观察之时,可以先分别开来了解,认识了之后,再将两者综合起来,得到一个总的认识。


   生理机能比较简单,有具体的形象,可以捉摸。心理机能却十分复杂,思想念头瞬息间百变千幻,极不容易把握。所以生理组织不再分组,心理作用则分为四组。五个组的每一组之中,都包含了许许多多东西,例如生理器官有眼睛、耳朵、鼻子等等。


   生理组称为「色蕴」。「色」的意思是「看得见的东西」,「蕴」的意思是许多东西聚为一类,梵文是Skandha,巴利文是Khandha英文译作Aggregate或Group,都是「组合」、「集团」的意思。「色蕴」就是「可见类」或「可见组」。人身的各种器官都是看得见的。其中细小的物体如细胞、血球、细微神经等等肉眼看不见,但通过显微镜还是可以看得见,佛以及其他修道有成就之人的「天眼」也看得见。生理组中的各个部份,不论大小,都看得见。


   至于心理作用,那都是看不见的。佛陀分为情绪、概念与思想、意欲、意识四组,分别称为受蕴、想蕴、行蕴、识蕴。情绪、概念与思想、意欲这三组心理活动,必须和意识相结合才能发生作用,所以整个心理活动也可总称「识」。


   五个组一起,称为「五蕴」。「蕴」这个字,是玄奘大师所译,旧译称为「五阴」或「五众」。


   生理组织和心理作用事实上互相密切联系,不可能真正的截然划分,以「能不能看得见」作为分类标准,最为明确合理。如果像通常那样称为物质类和精神类,听者不免要追问:什么是物质?什么是精神?事实上这个问题无法答复。在今日的高等物理学中,物质与能不可分,物质是能的一种现象。佛陀根本不谈物质,不谈物的本质,只谈物的状态与性质,只谈看得见或看不见的现象。和今日的科学知识完全相符。在哲学上,关于「物的本质」,两千多年来一直也有永远解决不了的争论,佛陀一概撇开,以免引起混乱。分为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两种,既简单明了,又完全正确。



心理状态固然刹那间变化不停,生理组织其实也是时时刻刻在变化,新陈代谢作用没有一刻停止。千千万万细胞在不断产生、生长、衰老、死亡。婴儿成长为青年,头发和指甲长了起来,骨骼和血管在慢慢硬化,美丽的晶莹的眼珠失却了光采。不断的变化,决不停滞不动,那是「无常」。

   
   「色取蕴」
   小孩子盼望快高长大,这愿望是能达到的。长大之后,盼望永远保持健康和青春,永远不会死。古往今来,谁也办不到。因为肉体是无常的。对人来说,无常就是痛苦。肉体自己不会思想,痛苦、忧虑、烦恼等等情绪,都是心理作用。

   生命中有幸福的岁月,美好的时光,自然也有心神俱醉、大喜若狂的感觉,然而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一切岂能长保?幸福的感受越是强烈,在幸福消逝时的痛苦越是难当难熬。为什么留恋自己的青春容貌、体格?为什么怕生病、怕死?为什么在雷电交作、暴风雨来临时会感到恐惧?为什么给人殴打损伤时会愤怒、反抗、或逃避?为甚么害怕毒蛇、狼虎、蜈蚣、黄蜂、、利刀?这一切心理,都基于「肉体长保」的欲望,我们要生存,要保护自己身体的健康和安全。

   当秦始皇终于明白「万寿无疆」的欲望决计无法实现时,他比平常人要痛苦得多,由于他的欲望也比平常人强烈得多。痛苦的强度和欲望的强度成正比,因为痛苦是欲望中产生出来的。欲望不能满足,必然是痛苦。
   生理机能和心理状态之中,永远有欲望依附。欲望纠缠你、折磨你、紧紧抓住你。每个人每天都在希望,祈求,等待,要做这件事,想得到那件东西,盼望那个人爱你。这一切心理,总的来说就是欲望。欲望是罩在人身上的天罗地网,人好像是鱼儿入了网,不论怎样挣扎,总是难以摆脱。

   因此,「五蕴」总是跟欲望及烦恼结合在一起,在这样状态下的「五蕴」,佛家称为「五取蕴」(旧译「五受阴」)。生理组织加上欲望与烦恼的纠缠,称为「色取蕴」,意思是说,肉体陷入了欲网苦阱,逃不出来。受取蕴、想取蕴等也是一样。「取」的意思是「抓住」,肉体和意识给欲望抓住了,我们只能在欲望的波涛上起伏飘泊,难以自主,永远上不了岸,所以叫做「苦海无边」。



  
 四大」「六界」

   佛陀说,人的生理组织由地水风火四种东西所组成,还得加上两种东西,一是「空」,一是「识」。空是空间、空隙,例如人身中口腔、胸腔、腹腔、胃囊、食道、气管、肺泡等中的空隙,那当然非要不可,但空隙不是真正材料。「识」自然也属必要,否则死人与活人没有分别。地、水、风、火、空、识,六种东西合称「六界」。

   地、水、风、火四种东西,是一切物质的状态和性质。「地」表示物体的坚固性和延展性,「水」表示湿性和凝聚性,风表示轻动性,火表示热性。地水风火四种东西合称「四大」。「四大」并不是物质本身,而是「物质的状态与性质」。但因为物质由它的状态与性质显示出来,物质本身和它的状态性质不可分割,所以提到「四大」的时候,通常就是指物质而说。不过「四大」并不等于物质,这一点以后再加说明。

   地水风火「四大」是不稳定的,互相混杂而不能严格划分。热水之中既有水性(水)又有温度(火),热水的温度能增加或减少,水既能化汽(风),又会结冰(地)。所以,一切「四大」,都是无常。

   人身由无常的东西组成,人身自然无常。无常就会痛苦。

「十二处」「十八界」

   人的欲望从那里来?欲望由本能产生。

   人的本能是求生存。婴儿一生下来就会吃奶,不用学习,这是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性欲也是本能,那是为了延续种族的生命,然而这是次级的,可以克制。饭就非吃不可。由于要生存,于是产生种种欲望。其中食欲最为重要。好奇、学习、求知等欲望都是后来发展的。

   佛陀称本能为「无明」。「无明」就是没有明白真理。人一生下来,就认定了五蕴是我,天天为保持生命而挣扎。这场奋斗,不论如何竭尽全力,最后一定以失败告终。


欲望以本能为基本动力,而从对外界事物的感受和认识之中发展出来。一件从来没有见到过、或听到过、或嗅到过、或尝到过、或触摸到过、或在报纸电视广告中见到过的东西,而自己又是根本想象不到的,那决不会对它发生欲望。

   人的感觉器官共有六种:眼睛、耳朵、鼻子、舌、身体的皮和内外肌肉,这五种是生理器官,属于色蕴;另外一种是对抽象概念的感受,属于心理作用。近代生理学家认为心理作用由脑器官司理,也是生理组织的一部份。心理作用不能离开脑子,那毫无疑问,但单是脑细胞和神经的机械作用,决不能产生生命和一切精神现象。佛家认为意识作用固然依附于生理组织,然而真正管理意识作用的器官不是物质,是看不见的东西,不属色蕴。

   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感觉器官,合称为「内六处」或「内六入」,或「六根」,是得自外界的感觉资料进入人身内部的门户。

   「内六处」的对象,称为「外六处」或「外六入」、或「六尘」、「六境」。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形象,称为「色处」,是「所看到的东西」之意。「色处」的「色」字,和「色蕴」的「色」字意义相同,都指「看得见的东西」,但「色处」和「色蕴」不同。

   耳朵听到的东西是「声」,鼻子嗅到的东西是「香」(臭也算香的一种),舌头尝到的东西是「味」,身体所接触到的东西是「触」。意识所接受到的东西是「法」,如佛法、法律、方法,以及道德、习惯、学问等。抽象东西都是法。「外六处」基本上都是外界的东西,只有「腹如雷鸣」、「腹痛如绞」、香妃闻到自己体有异香之类,才是人身内部的。

   「内六处」和「外六处」加起来,合称「十二处」,其中眼耳鼻舌身五处属色蕴,其余七处不属色蕴。

   眼和色处接触,产生了「见到」的认识,这种认识称为「眼识」。单是「看」,如果没有眼识,那是「不见」的,就所谓「视而不见」。眼识是心理作用,属于「识蕴」。视觉器官和所视的东西两者结合,产生眼识。眼处、色处、眼识三者相结合,就见到了。闭上眼睛,或者所视的东西上没有光线照射,又或者「心不在焉」,三者缺一,就看不到东西。

   耳与音接触生「耳识」,鼻与香接触生「鼻识」,舌与味接触生「舌识」,身与物体相接触生「身识」,意和抽象概念发生联系生「意识」。眼识、耳识等六种识总称为「六识」。

   内六处、外六处、六识加在一起,总称「十八界」。「色处」与「**」完全相同。好比一个人就省籍来说是广,在国籍来说是中国人,同是这一个人。其他也是一样,十二处与十八界中的前十二界相同。眼耳鼻舌身五界属于色蕴,其余十三界则不属色蕴。

   身体器官在不断变动,外界事物不断变动,认识作用更加变动得快,当真是「心念电转」。由此而产生的喜怒哀乐种种情绪波动,自然难以安定平静,最后终于使人痛苦。

   自己的肉体和心理终究不能由自己控制。你叫肉体不可衰老,它不听话;你叫自己的心不可哀愁,它不听话,那真是无可奈何的事。

   自己所不能控制、不能指挥的东西,终究不是属于我的,那不会是我,不会是「真正的我」。

   上面所说的,是佛陀教人正确理解人生真相、因而寻求解脱的第一课。





   佛法第一课的内容都属于常识范围,并没有什么困难。人生的无常与酸苦,中外古今无数哲人才士都曾体会到、吐露过。中国的诗文小说之中有数不清的例子。

   世上自然有「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只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此时春花似锦,美人如玉,「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去年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却是「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李白的诗篇道尽了天下无数人的感慨:「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总之是:「人生在世不称意」!

   今日在西方国家颇受重视的存在主义哲学,说的主要也不过是人生没有出路、没有目的,因此整个生命就是一场荒谬。佛法中说「人生无常,是苦」,许多人都懂的。但佛陀教导中关于苦的根源、以及解脱的方法,却是任何人所从来没有觉悟到过的大发现。佛法有「四圣谛」,举世的哲学家、诗人、小说家等等所能说得出的,只是第一圣谛——「苦谛」,也从来没有人像佛陀那样说得条理分明,直透入根本中心。

   本来要了解佛陀的说法,应该并不是很难的事,佛陀对任何人都说法,不论是国王、大臣、富翁、贵妇,还是佣仆、奴隶,他都肯不厌求详的教导。佛陀认为,一切人都是平等的,人人都有生老病死的痛苦,人人都有求解脱的权利。根据阿含经中的记载,他的听众中包括牧牛人、练马师、陶器工匠、老太婆、小孩子、农夫、农妇、家庭主妇、大盗、乞丐等等。如果他的理论十分深奥,道理非常复杂,如果他的话中包括大量抽象概念和专门名词,好像后世佛学者们所说的那样,这许多没有什么知识的人又怎么听得懂,又怎么能得到解脱?

   但大导师在人世的生命是无常的。佛法也是无常。

   佛陀逝世后,他的教导先由弟子们记忆与背诵,传了数百年后记录为文字,加上了许许多多不同的注释和解说。佛弟子分为十八个或二十个部派(有的学者说可能有三十几个)。对于佛陀的教导应当如何理解,各部派的分歧极大。事实上,正是由于大家意见不同,发生争辩,才发生分裂。分裂之后,争辩的议论和文章更多,文章自然要写得既长且深。求解脱变成了做学问,佛法在学者们手中变得越来越深奥玄妙。于是普通人被剥夺了通过佛法而得到解脱的权利。直到大乘兴起,局面才起转变。



「阿含经」

   到底佛陀原来真正的教示是怎样的呢?

   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不论印度、中国、日本、锡兰还是西方修学佛法的人,都同意一件事:四部「阿含经」(以及小阿含经中的某些经文)中所记载的佛陀言教,是最原始的,最接近于佛陀当时说法的真正内容。龙树、提婆、无著、世亲等大乘佛教大宗师的论著中,如果引述佛说,所谓「契经」,都是指「阿含经」。五部阿含经记录成文,已是在佛陀逝世之后数百年,在此之前,全靠佛弟子背诵而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各部派的诵本内容颇有差异,经过历代的传写翻译,又不免有增减、改动,误译,经文的篇幅也有多少、长短之别。但基本上是相同的。

   这五部阿含经,现代称为原始佛教,或根本佛典。

   各部派诵本的译文保持至今的,只有南传上座系铜楪部的巴利文本五部经,以及汉译的四部阿含经(小阿含经汉译不全,也比较不重要)。汉译所根据的是梵文译本。中阿含与杂阿含是说一切有部的诵本,已找到梵文本的零星片段,对照证实。增一阿含经大概是大众部诵本,长阿含大概是法藏部诵本,那只是多数学者的推测,并无具体证据。巴利文的五部经已译成英文(全译)、德文等西方文字。原本的梵文本或巴利文本其实也都是译本,因为佛陀所说的既非梵语,也不是巴利语。所以,说是原始佛教,也并不怎样原始。但总之是现存文献中最可能接近原来佛义的最早记录,除此之外,没有更可靠、离佛陀时代更近的资料了。在印度许多地方发现了若干与佛教有关的石刻文字,既残缺不全,又寥寥无几,主要只有考古学与历史学上的价值,对于了解佛义没有什么帮助。



我们要想了解佛陀对一般普通听众的说法内容,只有到阿含经中去寻求。但这决不能以为大乘经不值得重视,而是说,大乘经是佛义在另一个角度下的发展,在整个佛法中有重要价值,比之阿含经的内容更丰富得多。阿含经的听众,主要是凡夫俗子,以及还没有明白佛法初步道理的比丘弟子。大乘经的听众,主要是已经得道的阿罗汉、菩萨、大菩萨。如果作一个不甚恰当的比喻,可以说,阿含经是佛法的小学中学课本,大乘经是大学课本。阿含经毎个学佛者都应当读,如果独善其身,可以由此自求解脱,也可做社会工作而得重大成就。大乘经和律藏,则根据各人修学的不同科系,而选择来分别作深入研究,以备在较大规模上为社会服务。至于小乘、大乘的各种论集,则是大学生、硕士班、博士班的参考书,有些极好,有些写得不大好,未必对人人有用。

   对于我们凡夫俗子、初学佛法之人,从阿含经着手似乎比较合理。

 众说纷纭

   本文第一章中关于「色蕴」的简单说明,是我根据阿含经而作的现代化解释。
   可是这样的解释,与古印度论师、以及中国佛教界的传统见解有很大差异,与当代佛学者们的看法也不尽相同。

   事实上,古印度论师、中国古德、当代学者三者之间,对于「色蕴」问题固然意见分歧,而论师与论师之间,古德与古德之间,学者与学者之间,也是看法大大不同,实在令人无所适从。如果在修学佛法的第一步上就走错了,怎么能期望以后走的是正路?因此这问题非彻底的弄个清楚不可。

   可是找不到一本书或一篇文章可作根据。

   佛学者们似乎认为「色蕴」的问题再也简单不过,以致很少有人真正在这问题上花过心思和笔墨。小乘部派的学者们对「无表色」的问题争论很激烈,但甚少详细讨论「色蕴」本身。大乘佛学不重视色蕴,一谈到「色」,立刻便将话题带到「空」上(「空宗」)或「识」上(唯识宗)。近代外国佛学者提到色蕴时,往往连一句完整的句子也不肯用,只是数字半句,真正是一笔带过。可是这「一笔」,却是大有分别的「一笔」。不可能每一位学者的「一笔」都是对的。因为他们用字虽少,分歧却大。

「大乘广五蕴论」

   专门谈五蕴的著作,以我浅学所知,似乎只有世亲菩萨一篇短短的「大乘五蕴论」,安慧菩萨加以广释,本论与释论合称「大乘广五蕴论」(唐中天竺三藏地婆诃罗译),其中谈色蕴的部份两论共约五六百字,近人蒋维乔加上了七八倍字数的注释。

   世亲在小乘时,学综有部、经部、著作极丰,号称「千部论师」,所作「俱舍论」当时称为「聪明论」,是小乘阿毘达磨论集的登峰造极之作;转入大乘后,所作「唯识三十颂」,是唯识宗的重要经典,玄奘糅译印度各家的注释而成「成唯识论」,不论在印度或中国,影响都是非同小可。事实上,世亲菩萨的两部著作,在中国成立了两个佛教宗派,小乘的「俱舍宗」,大乘的「唯识宗」。一身而兼小乘、大乘两大宗派之祖,古今一人而已。(龙树菩萨是中国大乘六宗共祖,不兼小乘。鸠摩罗什的译作直接造成小乘「成实宗」和大乘「三论宗」的建立,然而他是翻译而非撰作)。安慧是世亲的弟子,唯识宗的大师。

   以这两位大士来解释「色蕴」这样简单问题,应当是十分权威的了。事实上,中国佛教界对「色蕴」的观念,主要都根据于这本书、或与此书所说类似的其他著作。大概大家觉得,这两位大士的话那里还有错的?对于其中明显的矛盾不再深究。

   「大乘广五蕴论」中对于色蕴的解说,代表了古印度以及中国佛学界的主流看法,我们便从这篇论文开始讨论。

   我从阿含经中关于佛陀所说「色蕴」的理解与「大乘广五蕴论」(以后简称「五蕴论」)主要在六个问题上发生矛盾:
   (第一个问题)色蕴是什么?
   佛说:是活人的肉体。
   五蕴论:是世界上的一切物质。
   (第二个问题)「四大」是什么?
   佛说:四大是物质的性质。于物质本身(自性)佛不置一词。
   五蕴论:四大是物质元素,就是物质。
   (第三个问题色)色处是不是属于色蕴?
   佛说:不属色蕴。
   五蕴论:属于色蕴。
   (第四个问题)声处、香处、味处、触处是不是属于色蕴?
   佛说:不属色蕴。
   五蕴论:属于色蕴。
   (第五个问题)有没有精神性的「色」(无表色)?
   佛说:没有。
   五蕴论:有。
   (第六个问题)冷暖、饥渴、轻重等感觉,属于五蕴中的那一蕴?
   佛说:属识蕴。
   五蕴论:属色蕴。

   这里所谓「佛说」,其实是「本文笔者自己以为的『佛说』」。是不是真的「佛说」,还是本文笔者的理解错误,当然值得大大的怀疑。本文笔者这样理解,是不是弄错了,实际上成为「谤佛」?阿含经中是不是有充分的证据来支持这样的理解?我们来逐一研究上面所提出的六个矛盾。

结论

   佛说色蕴,教导世人:
   一、无常、苦——肉体的成长、衰老、疾苦、死亡,每个人都不能避免。这是生命的必然痛苦。

   二、因缘、空、非我——身体的形成和消逝,是由于各种关系和条件(因缘),所以是「空」的。身体无常,不稳定、依赖于其他的关系和条件,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因此身体不是「真正的我」——非我。

   三、解脱——要解脱生命中的大痛苦,得到永远而真正的自由自在,第一步是正确认识肉体(色蕴)并非「真我」。

   四、无住、无着——人生的烦恼,来自对色、声、香、味、触、法、一切人、事、物的贪恋关切(「住」「着」),如能减少这种欲望和痴爱(「无住」「无着」),烦恼就能逐渐消减,有助于得到解脱。(小乘有部论师对外物的硏究分析是哲学,不是佛法。要了解外物,以硏究现代物理学为妥。)

   阿含经谈论认识「色蕴非我」而得到解脱。(大乘经则谈如何而能得到与佛一样的正觉。般若系用的是「空、无相、无作」的方法,唯识系用的是「转识成智」的方法,真常系用的是「明心见性」的方法。方法不同,目标则一。

   
   下面这段大乘经「维摩诘经」中、所用的各种譬喻都源自阿含经,其中所说的「身」,在阿含经中都用「色」或「色蕴」,可见「色蕴」即「身」。以下所引这段经文的最后两句,则是大乘佛法的精义。

   「是身无常,无强、无力、无坚、速朽之法,不可信也。为苦为恼,众病所集。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沬,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焰,从渴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是身如电,念念不住。是身无主,为如地;是身无我,为如火;是身无寿,为如风;是身无人,为如水。是身不实,四大为家。是身为空,离我、我所。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是身无作,风力所转;是身不净,秽恶充满;是身为虚伪,虽假以澡浴衣食,必归磨灭。是身为灾,百一病恼;是身如丘井,为老所逼;是身无定,为要当死;是身如毒蛇、如怨贼、如空聚,阴、界、诸入所共合成。诸仁者,此可患厌,当乐佛身。所以者何?佛身者,即法身也。」(「维摩诘所说经」、「方便品」)

   
   一九七七年十月九日晨初稿写毕 (全文完)



   
我于佛法是初学,所知甚为浅薄,原无资格写佛学文章。在阅读佛学书籍之际,遇到许多不同说法,互相矛盾冲突,令初学者如我感到无所适从,十分困惑,「色蕴」问题是其中之一。这篇文字可说是篇读书笔记,希望能得到读者们指教。本来写得甚长,但怕读者厌烦,将其中讨论小乘论师各家意见、各主要大乘经及中国八宗对色蕴的不同解说等等都删去了。本文曾得本刊编者沈九成兄审阅,并数次讨论,谨此致谢。 ——后记


收起回复本楼含有高级字体9楼2014-01-27 17:23

都都肚肚: 对论的研究是没有尽头的
2014-1-27 20:22回复

智慧之光: 回复 都都肚肚 :虽然大乘典的文学水平非常高,看了也能明白不少东西,而且变得特别能吹,但五欲鲜有能放下的。金老说佛家境界太高,要放下他做不到,常人其实都和他一样的,把佛经当学术研究也好,当小说外传看也好,最后确实开了眼界,增慧,但离那种境界确实是八杆子打不着,搞搞理想主义了。
2014-1-27 21:11回复

智慧之光: 回复 都都肚肚 :我现在想的比较明白了,佛经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有点心灵鸡汤的味道,佛法本身不是心灵鸡汤,是我们只是把佛法当心灵鸡汤,所以常常经不住一颗屎,这自相矛盾之处就是,一旦掉下汤去,一锅汤就变心灵鸡屎了。
2014-1-27 21:12回复

都都肚肚: 回复 zzq4993 :是的,当作心灵鸡汤纯粹是自我慰藉的世间爱好!烦恼真的生起时,完全解决不了问题。
2014-1-27 21:28回复

智慧之光: 回复 都都肚肚 :所以我看到几则笑话,昨夜打坐完看到,笑了半天,觉得也有点意思,有时佛法被变为一种阿Q教,和说书教,随便懂点什么,就开始“弘法渡众生”,只是没有达摩祖师这样的人在一边骂,个个都能升台讲法,谈空妙有。比如马上过年了,上了桌,酒别人敬,你喝不喝呢,肉夹过来,你敢果断挡吗
            2----------------
英雄到老皆归佛,不读人间糟糠书


----- 金庸先生皈依佛教的自述:
  
  
 
   我之皈依佛教,并非接受了那一位佛教高僧或居士的教导,也非是一种神秘经验,而的确是非常痛苦和艰难的历程。
  
     1976年10月,我十九岁的长子传侠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自杀丧命。这对我如同晴天霹雳,我当时伤心得几乎也想跟着自杀。当时有一个强烈的疑问:"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忽然厌弃了生命?"我想到阴间和传侠会面,要他向我解释这个疑问。
  
     此后一年中,我阅读无数书籍,探究"生与死"的奥秘,详详细细地研究了一本英国出版的<< 对死亡的关怀>>.其中有汤恩比博士的一篇讨论死亡的长文,这篇长文有不少精湛的见解,但不能解答我心中"人之生死"的大疑问。这个疑问,当燃只有到宗教中去求解答。我从高中时期曾从头至尾精读过基督教的新旧约全书。这时回忆书中要义,反复思考,肯定基督教的教义不和我的想法。后来我忽然领悟到亡灵是不灭的,于是去佛教书籍中寻求答案。
  
     中国的佛经卷幅浩繁,有数万卷之多。我起初只读了几本简单的入门书,当时觉得其中迷信与虚幻的成分太重,不符合我对真实世界的认识论,但还是勉强读下去。后来读到<<杂阿含经>>几个月废寝忘食,苦苦研读,潜心思索,忽然之间有了会心"真理是在这里了!一定是这样!"
  
     不过中文佛经的文字太过艰深,在古文的翻译中,有时一两个字有完全歧异的含义,实在无法了解。于是我向伦敦的巴利文学会订购了全套<< 原始佛经>>英文译本。所谓"原始佛经",是指佛学研究者认为是最早期,最接近释迦牟尼所说的佛法的记录,因为是从印度南部锡兰等国家传出去的,所以也称为"南传佛经"。
  
     英文佛经的文句容易阅读得多,南传佛经内容简明平实,和我们所看待的人生十分接近,像我这种知识分子容易了解、接受,由此而产生了信仰。我相信佛陀( 印度语文中原文意思为"觉者")的的确确是觉悟了生的真实道理,他将这道理即"佛法"传给世人。
  
     我经过长期的思索,考察,质疑,继续研学等等过程之后,终于诚心诚意,全心全意的接受了,佛法解决了我心中的大疑问,我内心充满喜悦,欢喜不尽。"原来如此,终于明白了!"
  
     从痛苦到欢喜,大约一年半的时光。随后再研读各种大乘佛经,例如<< 维摩诘经 >> , << 楞严经>>, <<般若经>> ,等等。疑问又产生了,这些佛经的内容与 "南传佛经" 是很不同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奇,不可思议的叙述,我很难接受和信服。但我坚持读下去,直至读到 <<妙法莲华经>> ,经过长期思考之后,终于豁然了悟!原来大乘经典主要都是用巧妙的方法来宣扬佛法,解释佛法,使得智力较低,悟性较差的人能够了解与接受,<<法华经>>中,佛陀用火宅,牛车,大雨等等多种浅近的比喻来向世人解释佛法。
  
     我也是了解了 " 妙法 " 两字之旨后,才喜欢上了大乘佛经.这个从大痛苦到大欢喜的过程大概是两年,对于我从小就听祖母颂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金刚经>>和<< 妙法莲华经>>,但要到整整六十年之后,才通过痛苦的探索和追寻,进入佛法的境界!
    
     节目自<<探求一个灿烂的世纪(金庸/池田大作对话录)>>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9-1-12 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布衣书局 > 布衣论坛  布衣书局 > 布衣论坛       
后花园的风景——我的信札收藏之金庸
作者:牟旭兵 提交日期:2012-12-31 20:04:19
    后花园的风景——我的信札收藏之金庸
    (一)
    工作之后,买的第一部大部头就是金庸的全集。那时,工资才不到两百一月,买这一套书就花了我数个月的工资。
    天知道这是一套什么书!精装,四卷本,连个护封都没有;字体大小不一,且多错讹。花那么多钱买个冤大头当当,使我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大家的笑柄。
    但我并不怎么后悔。这书带给我多大的快乐啊,尽管它是极为粗制滥造的盗版。
    我们的读书时代,男同学的抽屉书是和金庸、梁羽生、古龙联系在一起的,女同学则离不了琼瑶、亦舒、岑凯伦。记得初中的物理老师,王姓,逢武侠必缴,缴了必看,看了必不归还。
    看古龙的《侠盗楚留香》和《多情剑客无情剑》,看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和《萍踪侠影》,及至看到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心下早已认定,金庸是最伟大的武侠小说宗师!
    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酒楼,江南七怪依次登场,惊为天人——天下竟有如此武功,竟有如此绝技!尔后,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一一登场,方悟江南七怪实为不入流之辈。金庸,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我想象的极限。
    《书剑恩仇录》《碧血剑》……金庸的武侠小说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笑傲江湖》,它们带给我的阅读体验和快感,是其它书所从未有过的。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让我着迷的不仅是刀光剑影,更有缠绵悱恻。杨过和小龙女,乔峰和阿朱、阿紫,令狐冲和任盈盈,让我看到了人世间最痴心、最偏执、最美好的情感。
    虽然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但是看到《神雕侠侣》郭靖镇守襄阳的情节时,我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它使我对武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理解,一下子提高到了关乎国家民族兴衰的高度。他和弘一法师的“念佛不忘救国”一样,改变了我对佛教对武侠的理解。
    金庸,很长一段时间是我的生活,我的思想,我的梦。
    (二)
    逐渐了解,有金庸,也有查良镛。
    他是武侠小说大家,他是记者,他是报人。
    他一手写武侠,一手写政论。
    我从他的武侠里看到了传统,看到了三教九流,看到了琴棋书画,从他的政论里看到了对历史的反省,对现实的洞察,对将来的预见。
    有一阵子,因为他参与了香港基本法的制定,风传他是想当香港特别行政区区长了。结果没有。
    有一阵子,杭州聘请他当人文学院院长了。他当了,似乎没有当好。
    他把明报交给某某某,结果似乎有点看走眼了;他出国留学了;他加入作协了……
    他是永远的话题,不朽的传奇。
    (三)
    在我理解里,金庸有新潮的一面,但骨子里是传统,传统。
    他的为人处事,他对文字“藏之名山传诸后世”的情结,他对女人的趣味,都非常传统。
    当然,也包括他对信笺、对书封、对书签用色的喜好。
    金庸的专用信笺,厚,有质感。天头一道金线一道红线,传统的富贵气象——我收藏的金庸政论集《香港的前途》,封面亦如是;书内贴一专用书签,亦有金、红两色条纹,题赠款作查良镛。右下钤“金庸”印。
    信是写给黎白的。
    许是黎白欲极力促成金庸小说在内地的出版,却久等不至金庸的回音,发了牢骚,金庸起首便声明“弟为基本法事,忙得喘不过气来,会议既多,文件草拟又极繁复,以致对小说出版事无瑕处理,其实全无别意。”
    “弟对此事,耽误甚久,总是为了‘先公后私’一念而致。在我心中,为公众服务比私人事务重要,以致令兄不满,务请原谅是幸。”

    一封信札,一段史实,一人性情。
    为国为民,大哉金庸!
    ——公历2012年岁末写于乡间之灯下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19:11 | 显示全部楼层
他顿了一顿,缓缓说道:「这部『葵花宝典』,武林中向来都说,是一双夫妻所合着。至于这一对前辈高人姓甚名谁,已是无可查考,有人说,男的名字中有一『葵』字,女的名字中有一『花』字,所以合称『葵花宝典』,但把多半也只是猜测之词。大家只知道,这对夫妻初时恩爱甚笃,后来却因故反目。这对夫妻撰作『葵花宝典』之时,年方壮盛,武功如日中天,反目之后,从此避不见面,而一部武功秘笈,也就分为两部,历来将那男子所着的秘笈称为乾经,女子所着的称坤经。」
  令狐冲道:「原来『葵花宝典』分为乾坤二部。晚辈今日是首次得闻。」方证道:「经分乾坤,那也只是武林中某一些人的说法,也有人称之为『天书、地书』、『阳录、阴录』的,总之原书上并无标签,任由后人随意称呼了。二百余年来,事情也十分凑巧,始终并无一人同时读通了乾坤二经,将宝典中的武功融会贯通,若说没有机缘,却也不然。百余年前,乾坤二经都曾归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所有,其时莆田少林寺方丈红叶禅师,乃是一位大智大慧的了不起人物,依照他老人家的武功悟性,该当通解乾坤二经才是,但据他老人家的弟子说道,红叶禅师并未通解全书。」

【【【【【【【【【【【【【【【【【【【【【【【【【【【【【【【【【【【【【【【【【【【【【【【【【【【
不男不女,好教天下英雄,众所知闻。」鲍大楚和莫长老同声答应。岳不群脸如死灰,双眼中闪动恶毒光芒。
  盈盈道:「你心中恨我,难道我就怕了?」长剑几挥,割断了绑缚住他的绳素,走近身去,解开了他背上的一处穴道,右手手掌按在他的口上,左手在他后脑上一拍。岳不群口一张,只觉嘴中已多了一枚丸药,同时觉得盈盈右手食指已堵住了自己的鼻孔,登时气为之窒。
  盈盈替岳不群割断绑缚,解开身上被封穴道之时,背向令狐冲,遮住他的眼光,以丸药塞入岳不群口中,令狐冲也就没有瞧见,只道她看在自己份上,放了师父,心下甚慰。岳不群鼻孔被塞,张嘴吸气,盈盈手上劲力一送,登时将那枚丸药顺着气流迸入他的腹中,将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若将这丸吐了出来,我立使小重手,点断你的三阴六脉。」
  岳不群一吞入这枚丸药,只吓得魂不附体,料想这是魔教中最最厉害的「三尸脑神丹」,早就听人说道,服了这丹药后,每年端午节必须服食解药,以制住丹中所裹尸虫,否则那尸虫钻入脑中,嚼食脑髓,痛楚用不必言,而且狂性大发,连疯狗也有所不如。他又知魔教中确有一门小重手点断三阴六脉的手法,受害者全身筋脉俱断,便如是个没有骨头之人一般,成为一团软肉,偏生又不毙命。饶是他足智多谋,临危不乱,此刻落入人手,却也是头上汗出如浆,脸如土色。

【【【【【【【【【【【

令狐冲道:「那也好。小师妹有她妈妈相伴,也不怕了。」盈盈从怀中取了一本册子出来,正是鲍大楚从岳不群身上搜出来的,说道:「这本辟邪剑谱,累得你华山门中家破人亡,实是个大大的祸胎。」说着将那册子撕得粉碎,在岳夫人和岳灵珊的墓前烧了。
  令狐冲叹道:「我师父一生正直,为了练这邪门剑法,这才性情大变。」盈盈道:「你说得是,这不是辟邪剑法,该叫作『邪门剑法』才对。这剑谱流传江湖,遗害无穷。咱们毁了一部,在林平之心中尚有一部,不过我猜想他不会全本录给左冷禅和劳德诺看。林平之这小子心计甚深,岂肯心甘情愿的将这剑谱给人?」令狐冲道:「左冷禅和林平之双眼都盲了,林平之真要传这剑法,也只是口授,不用手录,但劳德诺眼睛不瞎,却占了便宜。这三人都是十分的聪明深沉之人,聚在一起勾心斗角,不知结果如何。以二对一,林平之怕要吃亏。」

【【【【【【【【【【【】

令狐冲搔头道:「这是我最头痛的事,你最好别要提起,待我见机便是。」盈盈微微一笑,不再说了。
  二人雇了大车,迳向北行。不一日到了山西省境,离恒山尚有七八日路程,这一晚二人在升平镇上借宿。一路之上,盈盈甚是固执,定要和令狐冲在两家客店中分别而住。令狐冲知她脸嫩,最怕给熟人撞见,惹起闲言闲语,心想:「我和你在荒山野岭中同住数十日,旁人要说闲话,早已说了。何况我和你日后总是夫妇之分,又何必理人家说甚短长?」但这种事情,只好由她,也不跟她违拗。好在这升平镇是晋南大镇,镇上有好几家客店,二人仍是分店而居。
  睡到半夜,忽听得有几个人在低声争辩。客店中半夜三更仍有人吵闹,原是常事,令狐冲也不在意,却听得一个人粗声粗言,连说了几句「恒山派」。他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然一听到「恒山派」三字,立时警觉,侧耳倾听。说话之人隔着院子,住在对面的一座客房之中,大家都压低了嗓子说话,但令狐冲内功精进,这一留神细听,便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得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说道:「咱们在恒山别院住了这么久,说来其实也是恒山派座下之人。今日回去攻打恒山派,如何对得住令狐公子?」
  令狐冲吃了一惊,背上不禁出了一阵冷汗,心想:「他们是恒山别院中人?要去攻打恒山派,却是为何?天可怜我,却教我听见了。」只听那粗嗓子的道:「张夫人,你们女人家就是婆婆妈妈,咱们虽然在恒山别院中住过,咱们可不是尼姑,怎能说是恒山派中人?令狐公子跟咱们素无瓜葛,大伙儿所以捧他,还不是瞧着圣姑的脸面。令狐公子奸杀华山派岳姑娘,听说圣姑气恼得很,早已不理他了。」
  令狐冲一听到「张夫人」三字,登时记起,这干人最初是在黄河边上遇到的,一伙共有七人,除了张夫人外,尚有桐柏双奇、长发头陀仇松年、西宝和尚、玉灵道人、以及「双蛇恶乞」严三星。这七人为了要得辟邪剑谱,曾围攻青城掌门余沧海,其后也曾随己去攻打少林寺,在恒山别院居住。那粗嗓子的,便是头陀仇松年了。
  张夫人道:「江湖上这种流言,十九是假,恒山派多少青年女尼,令狐公子没半分淫邪之行,又怎会去强奸岳姑娘?何况圣姑比岳姑娘美貌十倍,对他如此倾心。这种谣言,听着没的污了双耳。」仇松年笑道:「你们妇道人家,就不懂得男人的心了。男人有了一个,又想第二个。圣姑就再美百倍,也难保令狐冲不对第二个姑娘起心。」
  张夫人道:「不论你怎么说,要我去杀令狐公子的手下人,我总是不干。」「双蛇恶乞」严三星道:「你真的不干,那也难以勉强。不过张夫人你可别忘记,岳先生持有黑木崖教主的黑木令牌,他明是五岳派掌门,暗中已归附了朝阳神教,他差遣咱们,乃是奉了任教主之命。」仇松年道:「事成之后,他答允以辟邪剑谱相授。岳先生外号君子剑,武林中向来有名,常言道得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别人能言而无信,岳先生怎能说过了话不算?他辛辛苦苦数十年挣来的外号,绝不轻易舍却。」张夫人沉吟半晌,道:「既是如此,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是。」其余六人欢声叫好。
  玉灵道人说道:「张夫人既无异议,那是再好也没有,不管令狐冲是否奸杀岳姑娘,就算圣姑仍是喜欢他,他终究也会是朝阳神教中的教侣,难道他敢违抗教主的黑木令?大伙儿灭了恒山派,他就是要怪责,也是怪教主和岳先生,可还怪不到咱们头上。」仇松年道:「岳先生说,他是仔仔细细拣过了,才决定派那些人去恒山卧底,又不是恒山别院中每一个人都有份派去。先行的那几批,这会儿想来都已到了恒山。」
  西宝和尚道:「这个自然。恒山别院中这许多人,若是每个都派,每个人都得传授辟邪剑法,那么这路剑法也就没什么希罕了。」玉灵道人道:「不,不,不是的。岳先生道,事成之后,那辟邪剑法只传咱们七人,还有那个滑不留手游迅。除了这八人之外,谁也不传,教咱们可得严守秘密,否则人人求他,他便难以应付。」众人都道:「是,是!」
  张夫人道:「那滑不留手游迅油腔滑调,岳先生为什么看中了他?」玉灵道人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想来这游迅花言巧语,讨得了岳先生的欢心,又或是替他办事有功。」七人接下去谈的,已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家心意已一,越谈越是投机,说道七个人学成了辟邪剑法后,七人联手,大可横行江湖。岳不群一人已如此了得,何况七人?谈到后来,大声叫唤店小二取酒菜来,竟是要痛饮达旦。
  令狐冲暗自沉吟:「他们说我师父手持黑本令牌,差他们去覆灭恒山派。难道这几日中,师父已归附了朝阳神教,想来多半不会。嗯,那鲍大楚身上有黑木令牌,看来师父在途中杀了他,取了这面令牌。师父在山谷中被擒受辱,心头自是十分气恼,这些事为鲍大楚等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师父一来是泄愤,二来是灭口,一出山谷,立时便将这干人杀了,取了他们的令牌。若是我遭此处境,那也非杀他们不可。」
  又想:「然则师父为什么要去毁灭恒山派?是了,我是恒山掌门,他既斗我不过,一口恶气无处好出,乘着我受伤未愈,一举便将恒山派挑了,好教我声名扫地。他被盈盈逼迫服食『三尸脑神丹』,此后终身受制于这小姑娘,提心吊胆,做人有何乐趣?反正他爱妻爱女都已死了,在这世上更无牵挂,不如到恒山去大杀一场,然后自刎而死,免得长受盈盈的欺侮折辱。」

  他为岳不群设身处地,觉得如此干法,正是十分顺理成章。想到此处,对岳不群不禁有些同情。再想:「我若将此事告知盈盈,她定然大怒,再也不肯将解药给我师父。眼前之计,莫如将这些到恒山卧底的左道旁门之徒,先行逐下山来,然后再设法应付师父。」
  令狐冲又想:「这些人说是分批前往恒山卧底,定要等得大伙到齐之后,一举下手,眼前恒山尚无危险,明日再跟盈盈商议不迟。」当下不再去听仇松年、张夫人一干人纵酒谈笑,自行安枕就睡。
  次晨一早便到盈盈的客店之中,和她共用早餐,寻思:「为了师父的安全,此事眼前不能告知盈盈。好在那些左道之士都是她的手下,谁也不敢对她有何异动。她虽是不知究理,也无危险。」一面吃面,一面说道:「我和你还未拜堂成亲!」只说了这句话,盈盈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嗔道:「谁和你拜堂成亲了?」

【【【【【【【【【【【】】】】】】】】】】

到得见性峰峰顶,已是黄昏时分,令狐冲寻思:「我若迳行入庵,仪清、郑萼、仪琳师妹她们心细的人多,察看之下,不免犯疑。我还是暗中窥探的好。」当下找个荒僻的山洞,睡了一觉,醒来时月已中天,这才奔往见性峰主峰无色庵。他来到墙边,见一扇窗中透出灯光,悄悄行近,伸指沾了些唾沫,湿破窗纸,凑眼向内张望,见是一间四壁肃然的小房,正是定闲师太昔年静修之所,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前供着三块灵位,却是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的灵位。令狐冲见到这等凄凉的景象,不由得心中一酸。
  便在此时,只听得铮铮铮数响,正是长剑互击之声

【【【【【【【【【【【【【【【

他想明白了此节,寻思:「不管师父如何想害我,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毕竟非同小可,我自己自是不能杀他,但恒山群弟子要为师报仇,我亦不能阻拦。只不过师父武功今非昔比,仪和、仪清她们不管怎生用功,这一世总是及不上我师父的了。我授她们的几招剑法虽精,又岂是辟邪剑法之敌?」又想:「小师妹此刻已经睡了,半夜三更的,不能去找她说话,且到恒山别院去瞧瞧,仇松年、张夫人他们一伙人到了没有。」
  那别院是在通元谷中,虽说也在恒山,与见性峰相距却有数十里之遥。令狐冲展开轻功,在小道上疾奔,到得通元谷时,天已大明。他走到小溪之旁,向溪水中照了一照,又细看身上衣衫鞋袜,一无破绽,这才走向别院。他绕过正门,欲从边门入院,刚到门边,便听得一片喧哗之声。昔日群豪在此聚居,令狐冲每日里和他们赌博饮酒,这恒山别院便在深夜,也是闹声不休,后来任我行传令,命众人离去,那通元谷中这才鸦雀无声。
此刻听到群豪聚哄,他不喜反忧,寻思:「这些人此番重来,意欲不利于恒山,若是无法将他们劝走,非动武不可,不免反脸成仇了。」令狐冲和这些人数度聚会,意气颇为相投,想到说不定真要动手杀人,颇感郁郁。只听得门内许多人大声喧叫:「真是古怪!他妈的,是谁干的好事?」「什么时候干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手脚可真是干净利落!」「这几人武功也不坏啊,怎地着了人家这儿,哼也不哼一声。」令狐冲听得这些嘈嚷,知道发生了怪事,从边门中挨了进去,只见院子中和走廊上站满了人,人人都是眼望一株公孙树的树梢。
  令狐冲抬头一看,登时心下纳罕,只见那株高达数丈的公孙树树枝上,吊缚着八人,正是仇松年、张夫人、西宝和尚、玉灵道人这七人,另外一人衣衫华丽,认得是那外号叫作「滑不留手」的游迅。这八人均是被点了穴道,四肢反缚,吊在树枝上荡来荡丢。八个人神色之尴尬,实是世所罕见,除了随风飘荡,却是半分动弹不得。

【【【【【【【【【【【【【【【

祖千秋摇头道:「不是,不是,决计不是。」先一人道:「祖兄如何得知?」祖千秋笑道:「桃谷六仙武功虽高,肚子里的墨水却是有限得很,别说额上八字写不到这么好,那『阴谋』二字,担保他们就不会写。」群豪哈哈大笑,均说言之有理。各人谈的都是适才这件趣事,没人对令狐冲这呆头呆脑的仆妇多瞧上一眼。令狐冲心想:「有谁神色不正,默不作声,便有与闻其事之嫌。」当下拿了一块抹布,在大堂上低头揩抹灰尘,暗暗察看各人动静。
  在恒山别院中的群豪,令狐冲大都熟识,有些天生沉默寡言,那就难以瞧出端倪,有些原本粗犷豪爽的,这时忽然满怀心事,或是闪闪缩缩起来,多半便有可疑。他一一默志在心,寻思:「参与阴谋之人,似乎只不过一二成而已。一旦发难,余人定持异议,单是别院中的朋友,便足可将他们制住。由此看来,恒山弟子倒是无虑,反要留神这些参与阴谋之人先在别院中剪除异己,不免有许多好朋友要遭了毒手。今日有这八人给如此公然一吊,那是给大家一个警告,好让大伙儿加倍留神。」

  这日午后,忽听得有人在外大叫:「奇事,奇事,大家来瞧啊!」群豪涌了出去。令狐冲慢慢跟在后面,只见别院右首数里许之外,有数十人围着,群豪急步奔去。他走到近处,只见众人正在七张八嘴的议论,有十余人坐在山脚下,面向山峰,显是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山壁上用黄泥写着八个大字,又是「阴谋己败,小心狗命。」那黄泥水兀自未乾,当是写下未久。群豪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该当解穴救人。当下有人将那十余人转过身来,赫然有爱吃人肉的漠北双熊在内,另外二人却是魔教中的长老鲍大楚和莫长老。令狐冲微微一惊,心道:「原来鲍莫二长老未死,然则我师父的黑木令,不是从他们手中得来了。」计无施走上前去,在漠北双熊背上推拿了几下,解开了他们哑穴,但余穴不解,仍是让他们动弹不得,说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可要请教。诸问二位到底参与了甚么密谋,大伙儿都想知道。」群豪都道:「对,对!有甚么阴谋,说出来大家听听。」黑熊破口大骂:

计无施笑着拱拱手,说道:「众位请了。」转身便行。余人围着指指点点,说了一会子话,慢慢都散开了。这群人中自有漠北双熊的同伙,只是当此情景之下,若是公然出手相助,不免自暴身份。

【【【【【【【【【【【【【【【【【【【【【

仪琳伸手按住他脖子,说道:「哑婆婆,你真是好,就陪我多坐一会儿,你不知我心中多闷。」令狐冲心想:「令狐冲这一生可交了婆婆运,先前将盈盈错认作是婆婆,现下又给仪琳错认作是婆婆。我叫了人家几百声婆婆,现在,她叫还我几声,算是好人有好报。」他这人生性挑挞,自来不脱轻浮之气,把什么正经事不当作一会事。仪琳诚诚恳恳的跟他说话,他肚里却暗暗好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仪琳道:「今儿我爹爹险些儿上吊死了

【【【【【【【【【【【【【

仪琳续道:「田伯光待得说清楚,仪琳和师姊已砍了十七八剑,幸好他手下留情,没真的杀了她。我一得到消息,忙赶到通元谷来,却已不见爹爹,一问旁人,都说他在院子中又哭又闹,生了好大的气,谁也不敢去跟他说话,后来就不见了。我在通元谷中四下寻找,终于在后山一个山坳里见到了他,只见他高高挂在树上。我着急得很,纵上树去,见他头颈中有一条绳,勒得快断气了,真是菩萨保佑,幸好及时赶到。我将他救醒了之后,他抱着我大哭。我见他头颈之中,仍是挂着那张布条,上面写的仍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什么的。我说:『爹爹,这个人真坏,吊了你一次,又吊你第二次。挂错了布条,他又不掉转来。』
  「爹爹一面哭,一面说道:『不是人家吊,是我自己上吊的。我——我不想活了。』我劝他说:『爹爹,那人定是突然之间,向你偷袭,你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儿,

【【【【【【【【【【【【

爹爹道:『是啊,当时我一闪避开,说道:「你怎地不分青红皂白,便动刀剑?这女娃娃不是我生的,难这是你生的?」那女人脾气更大了,向我连刺三剑。我看她剑法是华山派的。』」令狐冲一怔,心想:「是华山派的?」
  仪琳道:「我一听是华山派的,便想:难道是令狐大哥的小师妹岳姑娘么?她的脾气可大得很。但随即知道不对,岳姑娘跟我年纪差不多,那时我刚生下三个月,她也还是个婴儿了。爹爹说:『她几剑剌我不中,出剑更快了,我当然不管她,就怕她伤到了你,她剌到第八剑上,我飞起一脚,将她踢了个筋斗。她站起身来,大骂我:「不要脸的恶和尚,无耻下流,调戏妇女!」
就在这时候,你妈妈从河边洗了衣服回来,站在旁边听着。那女人骂了几句,气愤愤的骑马去了,掉在地上的剑也不要了,我转头跟你娘说话。她一句也不答,只是哭泣。我问她为什么事,她总是不睬,第二天早晨,你娘就不见了。…………

 令狐冲心道:「原来这中间尚有这许多过节。」仪琳道:「我问爹爹,那个华山派的女人害人不浅,却不知是谁。爹爹说:『这女人说来也有点小名气,那便是岳不群的老婆。我拾起她掉在地下的长剑,见剑柄上刻着「华山宁中则」五个字。我找你妈妈找不到,心中气不过,便去华山寻岳夫人,想杀了她出气。到了华山,见她抱了个女娃儿,正在给孩子说故事唱歌,我见那女娃儿生得可爱,想到你来,终于不忍下手,便饶了她。』哑婆婆,那个女娃娃,便是令狐大哥的小师妹岳姑娘了。令狐大哥很喜欢他的小师妹,那自然是个可爱的娃娃。」令狐冲想起岳夫人和岳灵珊这时都已长眠在那青山翠谷之中,心头不禁大痛。仪琳道:「我爹爹说明白这件事,我才知道他为什么看到『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这布条时,如此伤心。我说:『妈妈写了这张字条骂你,你时时拿给人家看么?怎么别人竟会知道?』

【【【【【【【【【【

这两声叫唤情致缠绵,当真是蕴藏刻骨相思之意,令狐冲听在耳里,不由得身子一震。他知道这位小师妹对自己极好,却想不到她小小心灵中包藏着的深情,竟是如此惊心动魄,心道:「我若不是已有盈盈,万万不能相负,真要便娶了这个小师妹,她待我这等情意殷殷,令狐冲今生如何报答得来?」
仪琳轻轻叹息,说道:「哑婆婆,爹爹不明白我,仪和、仪清师姊她们他不明白我。我想念令狐大哥,只是忘不了他。我明知这是不应该的,一个身入空门的女尼,怎可念念不忘的对一个男人日思夜思,何况他还是本门的掌门人?我日日求观音菩萨救我,请菩萨保佑我忘了令狐大哥。我早晨敲木鱼念经,晚上又敲木鱼念经,经上说应当勘破世间色相,须知绮年玉貌,青鬓红颜,到头来皆成白骨骷髅;荣华富贵,赏心乐事,只不过春梦一场。经上的话自然都对,可是——可是——我就不知道怎么办?若是师父在世,我就求她老人家指点一条明路,今儿早晨念经,念着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名字,我心中忽然在求菩萨,请菩萨保佑令狐大哥无灾无难,逢凶化吉,保佑他和任家大小姐结成美满良缘,白头偕老,一生一世都是快快活活。令狐大哥若是一生都快活,那就好得很了。我忽然想,为什么我求菩萨这样,求菩萨那样,菩萨听着也就烦了,不知该答应我甚么事才好。从今而后,我只求菩萨保佑令狐大哥一世快乐逍遥,他喜欢快乐逍遥,无拘无束,但盼任大小姐将来不要管着他才好。」

【【【【【【【【【【【

那婆婆叹道:「来不及啦,他已经做了和尚。他说,不管怎么,一定要娶你为妻。若是娶不成,他就自尽,要不然就去做太监。」仪琳道:「做太监?太监是什么?」那婆婆倒是难以向她解释太监是什么意思,哼了一声,道:「太监是服侍皇帝、皇后的低三下四之人。」
【【【【【【【【【【

令狐冲和盈盈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一时间百感交集。阳光从窗中照射过来,剃刀上一闪一闪发光,令狐冲心想:「想不到这场厄难,竟会如此渡过?」忽然间听得悬空寺下隐隐有人说话之声,相隔远了,听不清楚。过得一会,听得有人走近寺来,令狐冲叫道:「有人!」这一声叫出,他才知自己哑穴已解,原来人身上哑穴点得最浅,他内力较盈盈为厚,竟然先自解了。盈盈点了头。令狐冲想欲伸展手足,兀自动禅不得,低声道:「只怕是敌人,须得快快解开穴道。」盈盈又点了点头,侧耳倾听。但听得有七八个人大声说话,走进悬空寺来。令狐冲心道:「但盼他们到神蛇阁去才好,多挨得一刻,我穴道便有望解开。」可是事与愿违,那几人竟是拾级走上灵龟阁来。
  只听一人粗声粗气的道:「这悬空寺中鬼也没有一个,却搜甚么?可也忒煞小心了。」正是头陀仇松年。令狐冲微微一惊:「是他?他为甚么到这里搜?难道他们竟已得了手。」听得西宝和尚道:「上边有令,还是照办的好。」几个人一面说,一面走上了二楼。令狐冲急速运气冲穴,可是他的内力主要得自旁人,内力虽厚,却不能运用自如,越是着急,穴道越是难解。但听得严三星道:「岳先生说成功之后,将辟邪剑谱传给咱们,我看这话有九分靠不住。这次来恒山立功之人如此众多,咱们又没出甚么大力气,他凭甚么要单单传给咱们?」说话之间,几个人已上了三楼,一推门,见到令狐冲和盈盈二人手足被缚吊在梁上,齐声呼叫出来,呼声之中充满着惊奇之意。

【【【【【【【【【【【【

饶是游迅老奸巨猾,这时也是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谢谢,我——我不要瞧了。」令狐冲笑道:「不用客气,瞧一瞧那也不妨。」伸左手在盈盈背心和腰间推拿数下,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游迅全身簌簌的抖个不住,说道:「令狐公—公子—令狐大—大—大侠,你—你—你」说了三个「你」字,突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地,说道:「小人自知罪该万死,多说—多说也是无用,圣—圣姑和掌门人但有所命,小人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令狐冲笑道:「听说朝阳神教中有几颗三尸脑神丸,剥了外皮服下,其味无穷。」游迅连连磕头,说道:「圣姑和掌门人宽宏大量,武林中众所周知,今日让小人—小人将功赎罪,小人定当往江湖之上,宣扬两位的圣德——不,不!不——」

【【【【【【【【【【

盈盈道:「你们这次来恒山,是奉何人之命?有何图谋?」游迅道:「小人是受了华山岳不群那狗头的欺骗,他说是奉了神教任教主的黑木令旨,将恒山群尼一齐擒拿到黑木崖去,听由任教主发落。」盈盈道:「你们说大功告成,到底怎样了?」游迅道:「有人在山上的几口井中都下了迷药,将恒山派的众位师父一起都迷倒了,别院中许多未知内情的人,也都给迷倒了。这当儿已然首途往黑木崖去。」令狐冲忙问:「可杀伤了人没有?」

【【【【【【【【【【【【

令狐冲侧身一避,笑道:「女人打老公,便是恶婆娘!」正在此时,忽听得远处嘘溜溜的一声轻响,盈盈认得乃是本教教众相互传讯的哨声,左手食指竖起,按在唇上,右手做个手势,便向哨声来处奔去。两人奔出数十丈,只见一名酒保打扮的人正自西向东奔来。当地地势空旷,无处可避。那人见了盈盈,怔了一怔,忙上前行礼,说道:「神教教下天风堂副香主易中,拜见圣姑,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盈盈点了点头,接着东首走出一个矮小的老者,身穿土黄衣衫,打扮得便如乡下的土财主模样,快步走近,也向盈盈躬身行礼,说道:「秦鹏飞参见圣姑,教主中兴圣教,泽被苍生。」盈盈和这秦鹏飞甚熟,知道他是十大长老之一,说道:「秦长老,你也在这里。」秦鹏飞道:「小人奉教主之命,在这一带打探消息。易香主,可探听到甚么讯息?」易中道:「启禀圣姑、秦长老,今天一早,属下在临风驿见到嵩山派的一百余人,由左冷禅的儿子左飞英率领,前赴华山。」秦鹏飞道:「他们果然是赴华山。」盈盈道:「嵩山派人众,去华山干甚么?」秦鹏飞道:「教主他老人家得到讯息,华山派岳不群自从做了五岳派掌门之后,便欲不利于我神教,日来正自召集五岳剑派各派门人弟子,前赴华山。看他的用意,似是要向我黑木崖大举进袭。」盈盈道:「有这等事?」心想:「这奏鹏飞老奸巨猾,擒拿恒山门人之事,多半便是他奉了爹爹之命,在此主持。他却将这事推得干干净净。只是那易中所说的话,似非临时捏造,看来中间另有原由。」又道:「令狐公子是恒山派掌门,怎地他不知此事,那可有些奇了。」秦鹏飞道:「属下查得泰山、衡山两派的门人,已陆续前赴华山,只恒山派未有动静。向左使昨天传来号令,说道鲍大楚鲍长老率同下属,已进恒山别院查察动静,命属下就近与之连络。属下正在等鲍长老的讯息。」盈盈和令狐冲对望一眼,心下大疑,均想:「鲍大楚混入恒山别院,确是实情,这秦鹏飞并未隐瞒此事,难道他所说非假?」秦鹏飞回令狐冲躬身行礼,说道:「小人奉命行事,请令狐掌门恕罪则个。」令狐冲抱拳还礼,说道:「我和任大小姐,不日便要成婚——」盈盈满面通红,「啊」的一声叫,却也不否认。令狐冲续道:「秦长老是奉我岳父大人之命,我们做小辈的自当担代。」秦鹏飞和易中满面堆欢,笑道:「恭喜二
【【【【【【【【【【【【【

随手拉开抽屉,只见抽屉中放的都是小竹筏、石弹子、布玩偶、小木马等等玩物,每一样物事,不是令狐冲给她做的,便是当年两人一起玩过的,难为她整整齐齐,尽数好好的收在这里。令狐冲心头一痛,再也忍耐不住,泪水扑簌簌的直掉下来。他慢慢关好抽屉,转身便欲出房,却见盈盈对着墙壁,正在看悬挂着的一幅字。令狐冲走近两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一首诗,诗云:
  「星使追还不自由,双童捧上绿琼舟。九枝灯下朝金殿,三素雪中传玉楼。凤女颠狂成久别,月娥孀独好同游。当时若爱韩公子,埋骨成灰恨未休。」
  令狐冲文理并不甚通,于诗中所说的什么「凤女」「月娥」这些典故全然不懂,但于最后两句却是入目心惊,喃喃念道:「当时若爱韩公子,埋骨成灰恨未休。韩公子,那是谁?」盈盈道:「这是她录写李商隐的诗。」令狐冲道:「李商隐?」盈盈道:「那是唐期的诗人。诗中说的是一个女道士,她当年如果爱了韩公子,嫁了他,便不会这样孤单寂寞,抱恨终生了。」
  令狐冲心中一惊,说道:「埋骨成灰恨未休!不错,小师妹埋骨成灰,心中却仍是抱恨无穷。可是她当时快做新娘子,为甚么要抄写这种诗?」盈盈道:「这是她写的字吗?」令狐冲道:「正是!」

  两人吹灭烛火,走出屋来。盈盈道:「冲郎,这华山之上,有一处地方和你大有关系,你带我去瞧瞧。」令狐冲道:「嗯,你说的是思过崖。好,咱们去看一看。」当下在前带路,迳赴思过崖来。这地方令狐冲走得熟了,虽然路程不近,但两人走得极快,片刻间便到了。
上得崖来,令狐冲携住盈盈的手,说道:「我在这山洞——」只说五字,便听铮铮两响,洞中传出兵刃相交之声。两人都是吃了一惊,快步奔近,跟着便听得有人大叫一声,显是受了伤,声音依稀是莫大先生。令狐冲道:「似乎是莫大师伯,快去瞧瞧。」两人拔出兵刃,抢进洞去,前洞无人,但通向后洞的洞中却透出火光。令狐冲关怀莫大先生,一纵身便进了后洞,不由得心中打了个突,但见洞中点着数十根火把,少说也有百来人,各人都在凝神观看山壁上所刻的剑招和武功家数。人人专心致志,竟无半点声息。令狐冲和盈盈听得莫大先生惨呼之时,料定一冲入洞之后,洞内若非黑漆一团,则出现在眼前的定是血肉横飞的惨烈搏斗,岂知洞内火把照映,如同白昼,满洞站着了人,静观壁上的石刻。…………
狐冲略一凝神,已明其意,这三派人士分别聚观,各不混杂,嵩山派人士在观看壁上嵩山派的剑招,泰山与衡山两派均分别观看己派的招数。他忽然想起道上所遇的那四名衡山弟子,说道得到讯息,赶来华山,当真是莫大的运气,自是得悉华山后洞石壁刻有衡山派精妙剑招,衡山门下无不心痒难搔,立刻要赶来看个究竟,而留在衡山的师兄弟无此眼福,自不免要大叹缘悭一面了。他四下一看,不见莫大先生,洞中也绝无争斗之状,可是适才兵刃相交和那一声惨呼,绝非听错,难道他是在后洞山道中遭了暗算,要进后洞山道,须得穿过人群,这些人中衡山派门人与己无仇,嵩山和泰山两派中只怕有不少人要和自己为难,他们若是认出了盈盈,更有偌大的不便,当即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守在洞口,我进去瞧瞧。」盈盈点了点头。他话声虽轻,但在一片寂静之中听来,却宛如呼喝一般,当下便有四五人转过头来,向他怒目而视。但石壁上招数太过诱人,这几人向他瞧了一眼,均怕良机消逝,又转头去看石壁上的图样。令狐冲放轻了脚步,从人丛中走过去,似乎听到自己一颗心在怦怦乱跳,转念一想:「石壁上这些剑招,我早已了然于胸,招数虽妙,皆非独孤九剑之敌。别说他们乍见新学,未能尽晓,就算都学会了,又怎能奈何得我?」想到此处,精神为之一振,当即大步迈出。

令狐冲心想:「乘着众人乱成一团,立即去寻找莫大先生。」当即侧身走向地道,只走出数步,忽听得轰隆隆一声大响,犹如山崩地裂一般。众人齐声惊呼。令狐冲大吃一惊,急忙转身,只见山洞口泥石纷落,洞中尘土飞扬,他顾不得去找莫大先生,急欲奔向盈盈,只是来人乱走乱窜,刀剑乱舞,满眼尽是尘土,瞧不见盈盈身在何处。他从人丛中挤了过去,

【【【【【【【【【【【【【

令狐冲一直没听到盈盈的声音,既担心她先前给自己杀了,又欣幸没遭到众瞎子的毒手,又想:「嵩山弟子得悉华山的石洞之中,有本派精妙剑招,赶来瞧瞧,亦是人情之常,只不过来不及先行禀告,左冷禅便将他赶尽杀绝,未免太过辣手。他用意自是要取我性命,既然无法一一分辨,索性连他门下只犯了这一点点小过的弟子也都杀了。」

【【【【【【【【【

道:「原来是本教前辈,可得罪了。」令狐冲又取过几根纸媒,将火点旺,再点燃了两根火把,道:「咱们快出去!」回身拉住了林平之胸口,向地道中走去。盈盈知他答应过岳灵珊要照料林平之,侠义道中人物言出如山,对于岳灵珊临终时的嘱咐,他更不会有负所托,当下也不说什么,只拾起山洞角落里那具已打穿了几个洞的瑶琴,跟随其后。只走出几步,便见到一具死尸躺在地下,却是衡山派的莫大先生,左手握着胡琴,右手握着一柄极薄极细的短剑。莫大先生额上、脸上、胸口、腹部都是血肉模糊的创伤,想必在这狭隘的山道之中,受众瞎子围攻而死。令狐冲想起这位莫师伯对自己爱护有加,不幸惨死于此,心下甚是难过,将他尸身扶在一边,躬身说道:「莫师伯,晚辈出洞之后,必再回来好好安葬你老人家的遗体。」他二人从山道中一步步走将出去。令狐冲提剑戒备,心想左冷禅极工心计,既将山洞的出口堵死,必定派人守住山道,以备再有人将他堵在洞内。

令狐冲道:「我这剑法,是风太师叔祖传的,不知他老人家是否仍是住在左近,又不知他身子是否安健。这些时候在江湖上东闯西荡,剑法上有许多不明处,真想再请他老人家指点指点。」盈盈道:「我爹爹曾说,当今之世,只有你风太师叔祖,才比他剑法高明,提起风老先生时心中佩服得紧。咱们快去参见。」令狐冲还剑入鞘,放下林平之,挽住了盈盈的手,并肩出洞。

【【【【【【【【

令狐冲笑道:「不出来就不出来。渔网之中,别有天地。大丈夫能缩能伸,缩则进网,伸则出网,何足道哉,我令狐——」他正想胡说八道下去,一瞥见岳不群伏尸于地,虽则他数度想害死自己,但二十年来将自己抚养成人,毕竟恩义甚重,若不是为了一部辟邪剑谱,也绝不致师徒翻脸成仇,想到此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心头甚是沉重,突然间热泪盈眶,跟着泪水便直泻下来。


【【【【【【【【【【【【【【【【【【【【【【【

郭芙大叫:“鵰儿,鵰儿,快来!”那双鵰逃得远了,全没听见。李莫愁笑道:“小娃娃,你可是姓郭么?”郭芙见她和蔼可亲,笑了笑道:“是啊,我姓郭。你姓什么?”李莫愁笑道:“来,我带你去玩。”缓缓上前,要去携她的左手。柯镇恶铁杖一撑,从洞中窜出,拦在郭芙面前,叫道:“芙儿,快进去。”李莫愁笑道:“怕我吃了她么?”左足轻轻一挑,将他铁杖踢起,左手已抓住杖头。柯镇恶使劲一崩一夺,竟没夺下,大叫:“芙儿,快逃开!”郭芙绷着小脸道:“这姑姑和我玩儿呢。”反要上前来拉李莫愁的手。

  柯镇恶大惊,正没做理会处,忽然空中鵰唳声急,双鵰重又飞回。郭芙叫道:“鵰儿,来啊!”但见红光一闪,一只长咀小红鸟自双鵰之间捷如电光般扑向李莫愁头顶。李莫愁一惊,拂尘上扬,那小红鸟疾进疾退,在空中斗然间倒退三尺,避开尘尾,立即又上,进退之速,似犹胜武林高手之变招。

  李莫愁又惊又喜,娇笑道:“这小鸟倒好玩!”忽听山后异声大作,涌出成千百的青竹蛇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穿青袖,口中唱着山歌,拍手踏步而来。那些蛇儿随着歌儿,一列列的涌到李莫愁身前。那少年盘膝坐下,瞧着小红鸟与李莫愁激斗。

  那小红鸟电进星退,青蝇亦无如此迅速捷,李莫愁拂尘虽快,卷了几次竟然被它兔脱。她又见那少年生得唇白龄白,秀雅无比,不由得起了一种爱惜之心,见他排列蛇阵挡在身前,心念一动:“素闻西域白驼山有位武林前辈,名叫西毒欧阳锋,善能驱蛇伤敌,难道这少夫与他有甚渊源么?”她本拟急下杀招,将那红鸟伤了,但想到此处,竟不使毒辣招数。要知李莫愁极工心计,行事之前必先考虑周详,非立于不败之地,决不随便出手。她想:“今日何以如此凑巧?一灯大师、白驼山、桃花岛各处均有人到,难道他们事前约定,要合力伤我么?且探探对方虚实再说。”

  当下拂尘在面前一拂而过,笑道:“小兄弟,你叫其么名字?你可是从白驼山来的么?”那个少年见她温柔可亲,站起身子,笑道:“我姓杨,什么白驼山啊?”就在此时,那小红鸟见她没加防备,猛地里疾扑而下。李莫愁左掌一伸,往空一抓,那小红鸟行动极快,可是她出手更快,那一下竟将小鸟摐入掌心。少年大惊,叫道:“喂,你别伤它。”李莫愁笑道:“好,还给你。”说着摊开手掌。

  小红鸟一得自由,急忙飞起,那知它掁翅一扑,李莫愁掌心劲力一沉,刚好将它一扑之势消了。她手掌虽然平伸张开,小鸟连扑几次,竟然难以上飞。要知李莫愁的赤练神掌已练至化境,掌心劲力收发自如,一瞬之间能将掌力变换数次,一掌击将出去,能掌尖发劲,掌心顿劲,掌底收劲,叫中掌之人无法运功抵挡。大凡武功高强之人,身上若是中招,能依敌招来势,或迎或拒,或消或解,决不能受到损伤,但李莫愁的掌法变幻莫测,一掌之中包蕴数种不同劲力,是以赤练神掌天下驰名,武林豪杰闻之丧胆。那小鸟脚上借不到半点力道,双翅振扑,又不多不少恰被她使力抵消,但见它跳跃不停,始终飞不上去。

  武三娘等都被蛇阵拦在洞内,不由得大感惊奇,但见小红鸟离不开她的手掌,又都为小鸟担心,各人害怕青蛇厉害,不敢移动一步。武三娘见丈夫倒在地下,不知死活,究竟夫妻情深,叫道:“三哥,你怎么啦?”武三通“哼”了一声,背心摆了几摆,始终站不直身子。郭芙极目远眺,不见双鵰,大叫:“鵰儿,鵰儿,快回来!”李莫愁待了半天,未见有何动静,心下计议已定:“就算郭靖夫妇与欧阳锋都在左近,我立时出手,他们也不及奈何于我。”当下咪咪一笑,举步上前。

  那少年叫道:“别动,小心毒蛇咬你!”但见李莫愁一脚踏将下去,那些青蛇不知怎的,竟是见她惧怕异常,没命的乱崩乱窜,逃了开去。李莫愁腰肢一扭,闪过少年,径自闯进山洞。武三娘挥剑叫道:“出去!”李莫愁左掌还带着小鸟,右掌对准剑锋,直按过去。武三娘大奇,心道:“难道你这肉掌竟是铜铸铁打不成?”那知她手掌两边卷了过来,包住剑侧,刃锋竟然伤她不到。她用力一推,剑锋反向武三娘额头削去。这一下去得好快,擦的一响,已斫进了额角。

  李莫愁笑道:“得罪!”左掌放脱小鸟,双手已将程英与陆无双提在手中,竟不转身,左足轻轻一点,身子反跃出洞,百忙中还出足踢飞了柯镇恶手中铁杖,将一枚冰魄银针插上了郭芙的小辫之中。

  那少年听得陆程二人纵声惊呼,知道事势紧急,一跃而起,往李莫愁身上抱去,叫道:“喂,喂,快放下啦!”

  李莫愁双手各抓着一个女孩,没提防这少年竟会张臂相抱,但觉胁下忽多了一双手臂,心中一凛,不知怎的,忽然全身发软。她不愿程陆二女伤在青蛇口中,劲透掌心,轻轻一弹,将二女弹出数丈之外,随即一把抓住少年后心。她活了五十余岁,仍是个冰清玉洁的处女之身,当年与陆展元痴恋苦缠,始终以礼相自持,一生从未与男人肌肤相接。江湖上有不少汉子见她美色,不免动情起心,但只要神色间稍露邪念,无不立毙于她赤练神掌之下。这少年虽是小小年纪,身上自有一股荡人心魄的男子气息,李莫愁斗然间遇到,竟如痴似呆,心畅骨软。她抓住少年本欲掌心发力,立时震碎他的心脏,那知一股劲力竟然发不出来,这是她生平从未有过之事,不由得惊诧难言。

  就在此时,那小红鸟一扑而下,往她左目中啄去。李莫愁全未在意,待得眼皮上觉到有物刺痛,已不及相避,一痛之下,左眼竟被小红鸟啄瞎。她骇怒莫名,呼的一掌,将小红鸟从空击落,这一掌是她毕生功力所聚,小红鸟登时颈断肢折,成为一个肉团,跌在地上。她右手将少年提在空中,叱道:“小贼,你作死么?”手腕一转,将他头下脚上的倒了过来,要往山石上撞他个脑浆迸裂。

  那少年虽处危境,并不惊惧,向她微微一笑道:“姑姑,你别扭痛我。”他说这话时神色温雅,眼光柔和,竟叫人心中舒畅无比,不论他有何所求,都难以拒却。李莫愁怔了一怔,心中尚未定主意,忽听得空中鵰唳声急,双鵰自远处飞回,又扑下袭击。

  她左目受创,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左袖一挥,两枚冰魄银针向双鵰急射过去。这暗器阴狠无比,双鵰先前已吃过苦头,急忙振翅上飞,但银针跟着激射而上,双鵰飞得虽快,银针却射得更快,双鵰吓得高声惊叫,眼见无幸,一双神骏英物要丧于她毒针之下,猛听得呼的一声响亮,一物自远而近,破空而至。这一件物事来得好快,耳边刚听到一点声息,转瞬间划过长空,已将那两枚银针一齐打落地上。

  这暗器来得先声夺人,李莫愁虽是悍狠,也是大吃一惊,随手将那少年放落,纵身过去拾起一看,原来只是一颗极平常的小石子。她心想:“发这石子之人武功深不可测,我眼睛受伤,先避他一避再说。”身随意转,手掌拍出,击向程英的后心,她是要伤了程陆二女,以成血印示警的九个手印之数,再图后计。

  手掌刚要碰到程英后心,右眼一瞥之下,是她颈中系着一条锦帕,素底红花,正是当年自己精心绣就,赠给意中人之物。她呆了一呆,掌力倏地收回,往日的柔情蜜意,瞬息间在心中滚了几转。她一见这块锦帕,已知陆展元的用意,心想:“他虽与那姓何的贱人成亲,心下始终没忘了我,这块帕儿也一直好好放着,他求我饶他后人,我到底饶是不饶?”一时心意难决,决定先毙了陆无双再说。

  拂尘抖处,尘尾击向陆无双后心,阳光耀眼之下,却见她颈中也系着一条锦帕,李莫愁“咦”了一声,心道:“怎么有两块帕儿?定有一块是假的。”拂尘改击为卷,裹住陆无双颈中,将她倒拉转来。

  就在此时,破空之声又至,一粒石子向她后心直飞而来。李莫愁回过拂尘,向那石子打去,这一击也是极准,刚好打中石子,猛地虎口一痛,掌心发热,全身不由自主的震了一震。这样小小一颗石子,竟有如此劲力,那发石之人的武功可想而知,她不敢逗留,一把提起陆无双,展开轻功提纵术,犹如疾风掠地,转瞬间奔了个无影无纵。

  程英见表妹被擒,大叫:“表妹,表妹!”随后紧紧跟去。李莫愁的脚力何等迅捷,程英那里追赶得上?可是她自小生性坚毅,咬着牙向前急追。江南是水乡之地,到处河岸纵横,她奔了一阵,前面小河拦路,无法再行。程英在河岸边一面走,一面叫,忽然左边小桥上白影晃动,一个人从对岸过桥而来。程英呆得一呆,只见李莫愁已站在面前,腋下却没了陆无双。

  程英见她回转,心中甚是害怕,大着胆子问道:“我表妹呢?”李莫愁见她脸色白腻,依稀是情敌何沅君当年的模样,怨毒之心大盛,拂尘一起,搂头拂将下来,这一招以陆立鼎那样武功,尚自抵挡不住,何况小小程英?眼见这一拂尘要将她连头带胸,尽行打得稀烂。

  那知她拂尘挥到背后,正要向前击出,突然手上一紧,尘尾被什么东西拉住,竟然甩不出去。她大吃一惊,转头欲看,身不由主的腾空而起,向后高跃数丈,这才落下。李莫愁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左掌护胸,转过身来,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久经大敌,知道情形不妙,一招混元太极式,将拂尘舞成一个圆圈,犹如车轮一般,身周五尺之内,敌人难以侵害,这才再行转身。

  只见程英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青袍怪人,脸上木无神色,似是活人,又似僵尸,教人一见之下,心中说不出的烦恶。李莫愁心想此人武功远胜于已,可是想不到武林中有那一个厉害人物是与他这等模样,待要出言相询,只听他低头向程英道:“侄儿,这人好生凶恶,你给我打她。”程英那敢动手,仰起头道:“我不敢。”那人道:“怕什么?你只管打。”程英仍是不敢。那人一把抓住程英背心,往李莫愁身上投去。

  李莫愁这时却不敢用拂尘去打她,伸出左手相接,刚要碰到程英腰间,忽听呼的一声,臂弯里一酸,手臂竟然抬不起来。程英一头撞在她的胸口,顺手一记,拍的一响,清清脆脆的打了她一个巴掌。李莫愁从未受过此辱,拂尘倒转,快如迅雷般打到她的头上,但听呼的一响,尘柄飞起,险险脱手,原来那人又用手指弹出一块小石,打在她拂尘柄上。程英想起她害死家中阿根婢女,姨父姨母又被她打得存亡不知,惧怕之心转为愤怒,双手拍拍拍拍,连打了她四记耳光。李莫愁枉自纵横天下,竟被这小女孩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她极工心计,知道今日已讨不了好去,格格一笑,转身便走,奔出数步,双袖向后连挥,一阵阵银光闪动,十余枚冰魄银针齐向青袍怪人射去。她发这暗器,不转身,不回头,可是针针指向那青袍怪人要害。那人出其不意,料不到她暗器功夫如此阴狠厉害,足尖一登,向后急跃。那银针来得虽快,他后跃之势却比银针更快。但见他一纵数丈,银针叮叮一阵轻响,落在身前。李莫愁明知射他不中,这十余枚银针只是要将他逼开一听他后跃风声,袖子又是一阵,两枚银针直射程英的心窝。她知道这两针非中不可,但怕那青袍人上前动手,竟不回头察看,足底加劲,身形一幌,过桥而去,随即在桑林后隐没了。

  那青袍人叫了声:“啊哟。”上前抱起程英,只见两枚长长的银针,并排插在她胸口,不觉脸上变色,抱起她向西疾奔。


】】】】】】】】】】】】】】】】】】】】】】】】】

两人又说到杨过的身世。郭靖山去一看,见他正与女儿郭芙在草丛中捉蟋蟀玩耍,当下将他叫进房来,询问前事。

  原来杨过与母亲秦南琴在江西长岭下相依为命,捕蛇渡日,过了十多年。杨过渐渐长大,南琴将当日郭靖传他的内功心法,转授了儿子。他自幼聪明精乖,机变百出,到得七八岁时,捉蛇的本事已胜过了母亲。他听母亲说起,世上有人能驱蛇为阵,心下好生羡慕,闲日无事,捉了几条青蛇来玩弄驯养,久而久之,果然熟知蛇儿习性,口哨一吹,授受虽然不同,其理却是一般。后来南琴捕蛇时不慎为一条异蛇所噬,身上所带的蛇药解救不得,终于毒发而死。杨过无依无靠,一个人流落江湖,只是那只小红鸟却始终相随不离,那知这日撞到赤练仙子李莫愁,小红鸟竟死在她的手中。

  黄蓉当初极爱这血鸟,听杨过说到这里,连声可惜,对李莫愁恼恨不已。后来再问到武三通与欧阳锋相斗之时他在何处,又问与欧阳锋是否相识,杨过不动声色,反问欧阳锋是谁。他抢个先着,要将此事遮掩得干干净净,那知黄蓉是天下第一等聪明伶机之人,他小小年纪,虽然脸上不露半点狡黠之色,但要瞒过黄蓉,却是谈何容易,他若说不识欧阳锋,那也罢了,如此反问一句,却引起了她的疑心。当下黄蓉不再询问,只点点头道:“好,你与武家兄弟他们出去玩罢。”

  她二人各逞心机,互斗机谋,郭靖全然瞒在鼓里,一点儿也不知内情,待杨过出去,说道:“蓉儿,我有一件心愿,你想必知道,今日天幸遇到过儿,我的心愿就可得偿了。”要知当年郭靖的父亲郭啸天与杨过的祖父杨铁心义结兄弟,两家妻室同时怀孕。二人相约,日后生下的若均为男儿,就结为兄弟,若均是女则结为金兰姊妹,如是一男一女,则为夫妇。后来两家生下的各为男儿,郭靖与杨过之父如约结为兄弟。但杨康认贼为父,凶终隙末,惨死于嘉兴铁枪庙中(详情见拙作《射鵰英雄传》)。郭靖念及此事,常日耿耿于怀。此时这么一说,黄蓉早知他的心意,摇头道:“我不答应。”
南琴虽得郭靖传授上乘内功,习练年余,果然体强身健,但彭长老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南琴这一点点微末功夫,如何是他对手,不久即被他用绳索缚住.  
那血鸟在青龙滩畔与黄蓉失散,回到故处,终与南琴相聚,此时见主人有难,它生具灵性,当下与彭长老缠斗不休.  
南琴被缚,动弹不得,心中只是祷祝血鸟得胜,那知祸不单行,林中毒蛇极多,竟有一蛇游到婴儿身旁.南琴爱子心切,一惊之下,晕了过去,待得醒转,却不知孩儿已将毒蛇捏毙.  
这晚靖蓉二人歇在南琴家中.郭靖见那孩儿面目英俊,想起与杨康结义之情,深为叹息.  
南琴道:"郭大哥,请你给这孩儿取个名字."  
郭靖想了一会,道:"我与他父义结金兰,只可惜凶终隙末,未尽朋友之义,实为平生恨事.但盼他长大后有过必改,力行仁义.我给他取个名字叫做杨过,子改之,你说好不好."  
南琴垂泪道:"但愿如大哥所说."  
那杨过长大后名扬武林,威震当世,闯出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他一生际遇之奇,经历之险,犹在郭靖之上,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

突然间门外号角声呜呜吹起,庙门大开,数十名兵丁冲了进来,高叫:“知府大人到,谁都不许乱动。”随后一人身穿官服,傲然而迸,正是荆州府知府凌退思。他在城内城外耳目众多,这些江湖豪客之中便混得有他的部属,一得讯息,立时提兵赶来。

  凌退思害死丁典、逼死女儿,仍对“连城诀”不得丝毫头绪,但他找寻荆州大宝藏的痴心始终不息,虽知梅念笙与此有关,但不知关键是在“唐诗剑法”。他继续付出大批贿赂,在荆州府知府任上连任,又以“龙沙帮”帮主身份,派出帮众查探,终于得到讯息,这“连城诀”关连到一本《唐诗选辑》。

  凌退思是翰林出身,文才卓超,一翻《唐诗选辑》,见有些诗篇是晚唐诗人所作,上距梁元帝五六酉年,梁元帝的大宝藏绝无可能在唐诗中留有线索,于是进一步潜心侦查。才知原来梁元帝藏妥宝藏后,将所经手的官兵匠人尽数杀戮,后来他为北周官兵所害,宝藏就此绝无踪迹。到得大清康熙年间,忽有一位身具高强武功的高僧驻锡荆州天宁寺,无意中发现了宝藏,他将此讯息写成书信,托人送交给当时天地会广东红旗香主吴六奇,请他去发掘出来,作天地会反清复明之用。因怕泄漏机密,他将宝藏所在处用密码(剑诀)注入一本当时流传的《唐诗选辑》之中,送交吴六奇。吴六奇是他师兄的弟子,同门相传,和那高僧都会“唐诗剑法”,知道剑法的次序。不幸密码送到时,吴六奇遭难,为人所害,这剑诀密码便流落在外。送信人辗转将讯息传了出来,讯息若不与《唐诗选辑》连在一起,凑不成一块;得讯之人如不会“唐诗剑法”,虽知剑诀,但不知剑招次序,宝藏也就难以找到。梅念签是那高僧与吴六奇的同派门人,会使“唐诗剑法”,后来又得了剑诀,事机不密,落得给三个徒弟背叛杀害的下场。

  一众江湖豪客见了这许多珠宝,哪里还忌惮什么官府?各人只拼命地抢夺珍宝。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本站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Sitemap| 金庸江湖网 ( 粤ICP备11090810号-2 )       

金庸迷QQ群:48569383  |  站方邮箱: jinyong@jyjh.cn

Copyright © 2004-2014 www.jyjh.cn All Right Reserved. Powered by Discuz! X3.2

GMT+8, 2019-8-18 11:37 , Processed in 0.186120 second(s), 19 queries , Gzip On.

返回顶部